第27章 果汁與威士忌（2）
「橘子鎮鎮上，主要是兩股勢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個位置，像在擺棋子。
「集市和黑市。集市是明面上的，碼頭往北三條街，從早到晚都開著。水果、魚獲、布匹、鐵器、船具，碼頭上卸下來的貨還有三成流向集市，集市被莫里斯捏在手裡。」
「莫里斯？」巴洛重複了這個名字。
「鎮長的二兒子，老子叫埃德溫，在橘子鎮當了二十年的鎮長。鎮上的人都說，埃德溫的椅子是橘子鎮的水果堆起來的。碼頭上的貨每過一手，他都要抽一成，明面上是鎮長，實際上橘子鎮的每一筆大生意，最後都要經過他點頭。他把集市交給了二兒子，莫里斯比他老子年輕，比他老子貪，也比他老子狠。碼頭上有人不服，第二天船底就被人鑿穿了，報給鎮長，鎮長說查，查了大半年，什麼都沒查出來。」
柯爾多的手指移向第二個點。
「還有黑市，白天只是死巷子，夜裡開門。什麼都賣，贓物，私貨，禁運品，人。黑市的話事人叫梅爾頓。從哪來的不知道，在橘子鎮待了多少年也沒人說得清，他不常露面，露面的時候永遠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外套，領口豎著，帽子壓得很低。碼頭上的人叫他『幽靈』。」
他抬起眼。
「這兩方勢力，我了解不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都比海蛇幫強。海蛇幫之所以能在碼頭稱霸，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有用。莫里斯的貨從碼頭上走，需要人裝卸。梅爾頓的『貨』從碼頭上進出，需要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海蛇幫乾的就是這個，既是莫里斯的搬運工，也是梅爾頓的看門狗。」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而且最重要的是，莫里斯和梅爾頓，看不上碼頭這點蠅頭小利。」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蠅頭小利。
巴洛笑了一下。
柯爾多莫名打了個冷戰。
米拉把威士忌杯端了起來。
她看著杯中的酒，想起巷子裡那個刀疤臉的喉嚨在她齒間斷開的感覺，想起碼頭石板路上那十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她把杯子舉到嘴邊，仰頭灌了一口。酒液衝進口腔的瞬間，她的眉頭猛地皺在一起。
那股辛辣從舌尖燒到舌根，從舌根燒到喉嚨，從喉嚨一路燒下去，在胃裡炸開。
她的喉嚨收緊，強咽了下去，酒液硬生生被壓進了胃裡，眉頭還皺著，但嘴角繃著，沒讓那口氣從鼻子裡噴出來。
羅伊的手伸過來，手掌懸在她後背上方，還沒落下去，米拉的右手抬起來，手背往外一撥，把他的手打掉了。
「咳。」她咳了一聲，很短，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然後她把威士忌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比正常放杯子重了一點，她的眼睛盯著杯子裡的酒液，不看羅伊。
羅伊把手收回去，在膝蓋上蹭了蹭。
柯爾多的目光從米拉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中央那瓶威士忌上。
「各位大爺，這家酒館，現在也歸你們了，海蛇幫的產業，除了碼頭生意外，就屬這紅骷髏酒館是最大了。雖然破了一點，但值錢的是這個地方。」
達米安把威士忌杯擱下。
「別叫大爺了，我們有名字。」
柯爾多的肩膀微微一緊，他的目光聰達米安掃到米拉，四個人的臉在酒館昏暗的晨光里半明半暗。
「宇智波達米安。」
「宇智波巴洛。」
「宇智波羅伊。」
「宇智波米拉。」
四個名字，一個接一個落進酒館的空氣里。
柯爾多把這四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不止一遍。
米拉把威士忌杯推開，杯底在桌面上滑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她站起來。
「我要去把那個黑市掀了。」
她的語氣和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平，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也不是被威士忌燒出來的衝動，仿佛早就定下來了。
達米安也站起來，他沒有看米拉，目光落在窗外碼頭的方向。
「作為鎮長，埃德溫不該把橘子鎮搞得烏煙瘴氣的。」
他的語氣和米拉不同，像一塊石頭壓在桌面上。
他七歲開始去碼頭搬貨，白蠟鎮的碼頭乾乾淨淨，船主和貨主面對面談價錢，搬運工的工錢當天結清。
沒有人抽成，沒有人收「碼頭錢」，沒有人在巷子裡做「貨」的生意。
白蠟鎮很小，小到地圖上沒有名字，但白蠟鎮的碼頭是乾淨的，橘子鎮比白蠟鎮大一百倍，碼頭比白蠟鎮繁忙一百倍，錢比白蠟鎮多一萬倍。
但錢多了，人就不是人了。
羅伊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威士忌喝完，他喝得比米拉慢，一口一口，讓那股辛辣從舌尖慢慢流下去，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那之後，就讓橘子鎮只有宇智波的聲音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四個人都聽見了。
達米安邁出一步，繞過桌子，朝門口走去。
巴洛把帳本從懷裡抽出來，夾在腋下，跟上去。
米拉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在手裡轉了半圈插回去，也跟上去。
羅伊最後一個起身。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板上了，然後他停下來，轉過身。
他的目光從大堂左邊掃到右邊。
「確實太破了。」
他把手從門板上鬆開，推開門，晨光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記得翻修一下。」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酒館裡只剩下柯爾多和喬伊，晨光從窗縫擠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桌面上，落在米拉喝過的那隻威士忌杯上。
杯子裡還剩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液面安安靜靜地亮著。
喬伊從櫃檯最里側的角落走出來，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攥了太久，指節都泛白了，他看著柯爾多，柯爾多看著那扇合上的門。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往碼頭的方向去了。喬伊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乾澀的聲音。
柯爾多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四隻杯子。
達米安和羅伊的杯子空了，巴洛的剩一半，米拉的杯子剩小半杯。
他把米拉那杯端起來，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痕跡，又慢慢流回杯底。
「喬伊。」
喬伊的脖子僵了一下，「嗯？」
「去找個木匠，地板換了，椅子換了，桌子……」他看了看正中間那張桌面上的豁口。
「這張留著，把櫃檯後面的架子擦乾淨，空酒瓶扔了，牆上那幾張通緝令，撕了。」
喬伊攥著抹布的手鬆了一點，「柯爾多，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柯爾多把米拉那杯威士忌舉到嘴邊，把杯子裡剩的小半杯一口喝完了。
他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個位置，像在擺棋子。
「集市和黑市。集市是明面上的，碼頭往北三條街，從早到晚都開著。水果、魚獲、布匹、鐵器、船具，碼頭上卸下來的貨還有三成流向集市，集市被莫里斯捏在手裡。」
「莫里斯？」巴洛重複了這個名字。
「鎮長的二兒子，老子叫埃德溫，在橘子鎮當了二十年的鎮長。鎮上的人都說，埃德溫的椅子是橘子鎮的水果堆起來的。碼頭上的貨每過一手，他都要抽一成，明面上是鎮長，實際上橘子鎮的每一筆大生意，最後都要經過他點頭。他把集市交給了二兒子，莫里斯比他老子年輕，比他老子貪，也比他老子狠。碼頭上有人不服，第二天船底就被人鑿穿了，報給鎮長，鎮長說查，查了大半年，什麼都沒查出來。」
柯爾多的手指移向第二個點。
「還有黑市，白天只是死巷子，夜裡開門。什麼都賣，贓物，私貨，禁運品，人。黑市的話事人叫梅爾頓。從哪來的不知道，在橘子鎮待了多少年也沒人說得清，他不常露面，露面的時候永遠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外套，領口豎著，帽子壓得很低。碼頭上的人叫他『幽靈』。」
他抬起眼。
「這兩方勢力，我了解不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都比海蛇幫強。海蛇幫之所以能在碼頭稱霸，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有用。莫里斯的貨從碼頭上走，需要人裝卸。梅爾頓的『貨』從碼頭上進出，需要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海蛇幫乾的就是這個，既是莫里斯的搬運工，也是梅爾頓的看門狗。」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而且最重要的是，莫里斯和梅爾頓，看不上碼頭這點蠅頭小利。」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蠅頭小利。
巴洛笑了一下。
柯爾多莫名打了個冷戰。
米拉把威士忌杯端了起來。
她看著杯中的酒，想起巷子裡那個刀疤臉的喉嚨在她齒間斷開的感覺，想起碼頭石板路上那十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她把杯子舉到嘴邊，仰頭灌了一口。酒液衝進口腔的瞬間，她的眉頭猛地皺在一起。
那股辛辣從舌尖燒到舌根，從舌根燒到喉嚨，從喉嚨一路燒下去，在胃裡炸開。
她的喉嚨收緊，強咽了下去，酒液硬生生被壓進了胃裡，眉頭還皺著，但嘴角繃著，沒讓那口氣從鼻子裡噴出來。
羅伊的手伸過來，手掌懸在她後背上方，還沒落下去，米拉的右手抬起來，手背往外一撥，把他的手打掉了。
「咳。」她咳了一聲，很短，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然後她把威士忌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比正常放杯子重了一點，她的眼睛盯著杯子裡的酒液，不看羅伊。
羅伊把手收回去，在膝蓋上蹭了蹭。
柯爾多的目光從米拉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中央那瓶威士忌上。
「各位大爺，這家酒館，現在也歸你們了，海蛇幫的產業，除了碼頭生意外，就屬這紅骷髏酒館是最大了。雖然破了一點，但值錢的是這個地方。」
達米安把威士忌杯擱下。
「別叫大爺了，我們有名字。」
柯爾多的肩膀微微一緊，他的目光聰達米安掃到米拉，四個人的臉在酒館昏暗的晨光里半明半暗。
「宇智波達米安。」
「宇智波巴洛。」
「宇智波羅伊。」
「宇智波米拉。」
四個名字，一個接一個落進酒館的空氣里。
柯爾多把這四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不止一遍。
米拉把威士忌杯推開，杯底在桌面上滑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她站起來。
「我要去把那個黑市掀了。」
她的語氣和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平，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也不是被威士忌燒出來的衝動，仿佛早就定下來了。
達米安也站起來，他沒有看米拉，目光落在窗外碼頭的方向。
「作為鎮長，埃德溫不該把橘子鎮搞得烏煙瘴氣的。」
他的語氣和米拉不同，像一塊石頭壓在桌面上。
他七歲開始去碼頭搬貨，白蠟鎮的碼頭乾乾淨淨，船主和貨主面對面談價錢，搬運工的工錢當天結清。
沒有人抽成，沒有人收「碼頭錢」，沒有人在巷子裡做「貨」的生意。
白蠟鎮很小，小到地圖上沒有名字，但白蠟鎮的碼頭是乾淨的，橘子鎮比白蠟鎮大一百倍，碼頭比白蠟鎮繁忙一百倍，錢比白蠟鎮多一萬倍。
但錢多了，人就不是人了。
羅伊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威士忌喝完，他喝得比米拉慢，一口一口，讓那股辛辣從舌尖慢慢流下去，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那之後，就讓橘子鎮只有宇智波的聲音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四個人都聽見了。
達米安邁出一步，繞過桌子，朝門口走去。
巴洛把帳本從懷裡抽出來，夾在腋下，跟上去。
米拉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在手裡轉了半圈插回去，也跟上去。
羅伊最後一個起身。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板上了，然後他停下來，轉過身。
他的目光從大堂左邊掃到右邊。
「確實太破了。」
他把手從門板上鬆開，推開門，晨光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記得翻修一下。」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酒館裡只剩下柯爾多和喬伊，晨光從窗縫擠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桌面上，落在米拉喝過的那隻威士忌杯上。
杯子裡還剩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液面安安靜靜地亮著。
喬伊從櫃檯最里側的角落走出來，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攥了太久，指節都泛白了，他看著柯爾多，柯爾多看著那扇合上的門。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往碼頭的方向去了。喬伊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乾澀的聲音。
柯爾多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四隻杯子。
達米安和羅伊的杯子空了，巴洛的剩一半，米拉的杯子剩小半杯。
他把米拉那杯端起來，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痕跡，又慢慢流回杯底。
「喬伊。」
喬伊的脖子僵了一下，「嗯？」
「去找個木匠，地板換了，椅子換了，桌子……」他看了看正中間那張桌面上的豁口。
「這張留著，把櫃檯後面的架子擦乾淨，空酒瓶扔了，牆上那幾張通緝令，撕了。」
喬伊攥著抹布的手鬆了一點，「柯爾多，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柯爾多把米拉那杯威士忌舉到嘴邊，把杯子裡剩的小半杯一口喝完了。
他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