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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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鹿口一戰了結之後,路遠隨蘇遠舟、雲鶴之等人打道回府平京。

  還是城西那處府苑,進了大廳後,分賓主落座,蘇遠舟親自斟了茶,雲鶴之在下首陪著。

  「仙長這一趟辛苦。」

  路遠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隨即道:「國師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路某是講道理的人。」

  蘇遠舟笑了笑,朝廳外拍了拍手。

  兩名宮人抬進來一隻朱漆大盤,盤上堆著幾樣東西,一對成人拳頭大的東海明珠,一隻羊脂玉鐲,幾錠金元寶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壓著一捲地契。

  「這是陛下的意思,」蘇遠舟道,「城南那處三進的宅子,連同這些,一併贈與仙長,權當謝禮。」

  路遠掃視了一眼那盤中之物。

  東西是好東西,擱凡人這兒是潑天的富貴,可惜對修士卻沒什麼大用。

  他放下茶碗。

  「心意路某領了,不過這些,路某用不上,國師收回去吧。」

  蘇遠舟也不意外,他擺了擺手,讓宮人把大盤撤了下去,轉而從袖中取出一隻錦匣,雙手奉上。

  「仙長先前討要的那門天人武學,老朽已命人拓印好了。」

  路遠接過來,掀開匣蓋,裡面是一卷謄抄工整的冊子,正是武陵國那門只有國師一人練成的天人武學,蘇遠舟親手所抄,只見封面五個大字,玄元天運決,倒是挺霸氣。

  「此功精妙,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都是一等一的,」蘇遠舟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入門極難,對根骨悟性都有講究,便是尋常練武的好苗子,千里也未必能挑一,仙長那位要習此功的後輩,若一時學不會,還望莫怪。」

  路遠捏著那捲冊子,沒急著收。

  他要這門功法,本就是為姚芸,這丫頭凡人之身,修仙無望,可若有武道境界傍身,往後總能少受些病痛,多活些年頭。

  只是聽蘇遠舟這話,入門竟這般難,他對凡人武學一竅不通,縱有這冊子在手,也沒法教姚芸。

  路遠正琢磨著,一旁的雲鶴之看出些門道,湊到蘇遠舟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蘇遠舟眉頭一動,轉頭看向路遠,捋了捋鬍鬚。

  「仙長,老朽斗膽問一句,那位要習此功的,可是仙長身邊那位小姑娘?」

  路遠抬眼看他。

  「正是。」

  蘇遠舟笑了。

  「那便好辦了,這門功法旁人教不來,老朽卻是熟的。」他拱了拱手,「若仙長不嫌棄,不妨在平京多盤桓些時日,那姑娘便交給老朽,老朽親自教她入門。」

  路遠想了想。

  「那就勞煩國師了,不過那丫頭恐怕有些坐不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常事,國師別嫌她笨,該教訓就教訓,不用顧忌路某面子。」

  蘇遠舟朗聲一笑。

  「無妨,老朽家裡頭那個還更坐不住。」

  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

  路遠沒繼續住在城南那處三進宅子。

  太大,太顯眼,門口立倆石獅子,進出還得有人伺候,他嫌麻煩。

  他在城東尋了處尋常的兩進小院,籬笆牆,院裡頭一棵老棗樹,租金按月付,左鄰是個開豆腐坊的,右舍住著個教蒙童的老秀才,街坊都是些過日子的人家。

  搬進去那天,左鄰豆腐坊的王二嫂隔著籬笆探頭,問這位面生的先生是做什麼營生的。

  路遠說自己是個走南闖北的教書先生,帶著侄女投奔親戚沒投上,索性在平京歇歇腳。

  王二嫂「哎喲」一聲,肅然起敬。

  「原來是位讀書人!失敬失敬!」

  這年月,能識文斷字的先生,在街坊眼裡頭便是了不得的體面人,當天下午她就端了一碗剛點好的嫩豆腐過來,又絮絮叨叨求路先生哪天得空,給她家那皮猴子開開蒙。

  路遠也不白拿,回手給她家那個總咳嗽的小子搭了搭脈,開了個食補的方子,這點凡人醫理他多少還是沒問題的,畢竟也是貨真價實跟著醫師學了四五年,調理個凡人小兒的咳症綽綽有餘。

  沒幾日,這條街上下都知道城東新搬來一位姓路的教書先生,識文斷字,還懂點醫道,人和氣,不擺架子。


  路遠倒也樂得如此。

  ……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了。

  姚芸每日清晨被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接去習武。

  接她的是個雲遊到此、受國師府供養的老武師,對外誰也不曉得這「蘇老伯」的來頭,只當是人家請來教姑娘強身健體的尋常拳腳師傅,畢竟教書先生富有也不奇怪。

  頭一日扎馬步,姚芸站不到一刻鐘腿就打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倔著不肯掉。

  屋檐底下噔噔噔跑出來一個圓臉蛋的小姑娘,一把扶住她。

  「姐姐你撐住!我頭回也站不住,偷偷墊了塊磚,爺爺沒瞧見!」

  這是蘇遠舟的孫女,叫蘇小滿,七歲,比姚芸還小半歲,話密得像院裡那窩麻雀。

  姚芸抹了把眼睛。

  「你墊磚爺爺真沒瞧見?」

  蘇小滿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瞧見了,第二天罰我多站半個時辰。」

  姚芸「噗」一聲笑出來,腿一軟,一屁股坐地上了。

  蘇遠舟在廊下捋著鬍鬚,沒說話,眼角的褶子卻深了些。

  兩個小丫頭很快混熟,蘇小滿教姚芸怎麼偷懶,爺爺一轉身就松半口氣;姚芸回敬蘇小滿怎麼對付抽查,她那套對付路遠抽查作業的本事,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蘇遠舟把兩人那點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從不點破,只在她倆偷懶過了頭的時候,鐵尺往石桌上一擱,「啪」地一聲,兩個小丫頭立馬挺直了腰。

  ……

  路遠這邊,日子過得比誰都鬆快,他真就當起了教書先生。

  左鄰王二嫂家那皮猴子頭一個被送了來,緊接著右舍宋秀才也樂得清閒,把自家蒙館那幾個最鬧騰的塞了過來,沒幾日,院裡的老棗樹底下就擺開了一張矮桌,底下歪歪扭扭坐著五六個半大孩子。

  路遠教得不拘一格,蒙書照念,可念膩了他便講些古怪故事,天上的星子是怎麼來的,海那頭有沒有邊,雷為什麼打在高處不打在低處,這些他前世信手拈來,孩子們聽得眼睛溜圓,回家學給爹娘,爹娘只當路先生學問深不可測。

  收的束脩也不值什麼,今兒張家送兩顆雞蛋,明兒李家提一捆青菜,路遠來者不拒,照單收下,轉頭多半又進了姚芸和小粉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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