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風聲(今天追讀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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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五年裡路遠每年都寄信。

  頭一年寄給沈硯的那一封信沒寄到。

  第二年又寄了一封,半年後才收著回信,沈硯說青禾宗這邊一切安好,獸潮也沒掃到那一頭,然後說了一下其他城池的消息,信裡頭還順帶多提了一嘴,聽說永寧城沒起獸潮。

  路遠翻到這一句心裡頭沉了一下。

  永寧城那一頭他也寄過。

  寄給田家田壯,五年寄了快七八封,一封沒收著回信。

  他頭一年還想著是路上不太平,傳書雀飛到一半給妖獸叼了的多的是。

  第二年沈硯那一句「永寧城沒起獸潮」傳過來,藉口就說不通了。

  獸潮沒掃到那一頭,田壯怎麼沒回信?

  田壯怕是另有事。

  路遠翻出田壯以前那幾封舊信,在油燈底下盤了半宿,盤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把信收進儲物袋。

  第三年又寄了一封。

  第四年又一封。

  第五年還在寄。

  寄出去的時候林七偶爾會問。

  「路掌柜,您這老朋友是真不愛回信。」

  「嗯。」

  「要不咱別寄了?」

  「寄。」

  「……為啥?」

  「寄著寄著,萬一哪一封回了呢。」

  ……

  第四年入秋。

  杜娘子住到何家西邊那條巷子的第四個年頭。

  路遠每隔一兩個月去看一回姚芸,姚芸六歲出頭,長得像她娘多一些。

  路遠第一回去那一年她還認人,看見路遠從門口進來就笑。

  到第四年她見人也只是叫一聲「路叔叔」,叫完接著玩。

  路遠蹲下來摸她頭頂,發頂比以前硬了,發尾梳了一道短辮子。

  杜娘子在後頭沏茶,跟路遠聊了幾句鋪子裡的行情。

  他喝了兩碗茶起身告辭,走出巷子口回頭看了一眼。

  姚芸在門口蹲著跟一隻野貓玩,杜娘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姚芸。

  風從巷子另一頭吹過來,路遠轉身往西街那邊走。

  走出去幾步他在心裡頭想,老姚要是還活著,這會兒姚芸就該有人接送了。

  ……

  第五年,風梧城開始有風聲。

  江家家丁換得勤了,各家掛牌客卿被叫去江家議事的頻率比往年多。

  路遠在西街鋪子裡偶爾從林七嘴裡聽到一兩句。

  林七現在跟街口幾家鋪子的小夥計混得熟,外頭風聲那種東西林七先聽見。

  「路掌柜。」

  「嗯。」

  「江家本宅這兩月叫客卿議事三回了,比往年一年還多。」

  路遠沒接話,他在搖椅上躺著沒動,過了一陣開口。

  「林七。」

  「嗯。」

  「今年常用的畫符料子多囤一些。」

  林七愣了一下。

  「路掌柜要畫什麼?」

  「不畫。」路遠說,「囤著。」

  「囤著幹啥?」

  「漲價了好出貨。」

  林七眨了一下眼。

  「您是覺得畫符料子要漲價?」

  「嗯。」

  「為啥?」

  「江家那一頭要是真亂起來,城裡頭制符的、煉器的、丹藥這類東西,第一批漲。」

  「……懂了。」

  這一回林七是真懂了。

  ……

  第五年六月。

  路遠從城東風符會回來。

  風符會這五年也變了不少,老周還在,孟符師還在,宋符師掛了錢家,新進來幾位面孔路遠不太熟,這幾年他去風符會也少了。


  這一日下午跟老周喝了一壺茶,老周話不多。

  兩人坐了一個時辰,桌上茶喝完,老周撥了兩下算盤。

  「路兄。」

  「嗯。」

  「江家堂上不對,議事議得勤,連客卿都開始嫌煩了。」

  路遠端著茶碗沒動。

  「聽說博淵老爺跟七爺這一個月沒碰過面。」

  路遠嗯了一聲。

  老周也沒再多說,他能打聽到的就這一些。

  兩人沒再聊,路遠起身告辭。

  走出風符會,街上日頭壓得低。

  他從西街走回去那一段,每過一條街都會掃一眼路邊幾家掛牌客卿鋪子。

  今兒客卿鋪子門關得比往年早。

  怕是要變天了。

  ……

  回到鋪子後,林七在櫃檯後頭算帳。

  路遠進門坐在櫃檯後頭那張椅子上。

  腳邊小粉顛顛兒湊過來,路遠摸了一下它的頭,從儲物袋裡摸了一顆一階中品的靈獸丹擱到小粉嘴邊。

  上品靈獸丹他目前著實有點無力承擔,而且若無奇遇,小粉那身黃級血脈怕是很難晉升到二階了。

  小粉舔了一下吞了下去,路遠又摸了一下它的頭。

  「待會兒吃飽了我們就早點關門。」

  林七從櫃檯後頭探頭。

  「路掌柜,今兒這麼早關?」

  「嗯。」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關了再說。」

  林七眨了一下眼沒多問。

  他這五年跟著路遠,路遠說什麼時候關門就什麼時候關門,從來不問為啥。

  ……

  這一日夜裡,戌時剛過。

  路遠在櫃檯後頭那張椅子上半闔著眼,外頭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里夾著幾聲壓低的喊。

  「……江家老祖……」

  「……走了……」

  路遠眼皮抖了一下。

  腳步聲從西街口往北那邊去了。

  他沒動。

  過了一陣又是一撥腳步聲,走得急。

  路遠眼睛睜開,從椅子上坐直。

  外頭風過了一陣,把窗紙吹得「嗒」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小粉,小粉抬起頭,鼻頭朝門口那邊。

  路遠摸了一下它的頭沒說話,心裡頭沉了一下。

  江老太那種修為,臨走前居然沒漏一點動靜,怕是早走了幾日,江家自己捂著不敢聲張,今兒才讓何家不知怎麼給戳穿了。

  後頭一撥腳步聲裡頭夾著幾句壓低的對話飄進來。

  「……何家先發現的……」

  「……派人來江家本宅報的……」

  「……說是聽家丁議論起來才知道的……」

  好傢夥。

  江老太人走了,江家自家這邊連消息都封不住,反倒讓何家先報上門,這戲碼透著一股假惺惺的意味。

  誰知道老太人到底什麼時候走的,可能三日前,可能十日前,路遠猜測江家老祖恐怕走了有一段時日了,而且自獸潮之後狀態就很差,否則沒道理不對何家動手。

  既然無法出手,那一直拖延隱藏消息就是最好的策略了,目的也是為了震懾何家,為江凌川築基多拖延一些時日。

  這一夜風梧城沒睡。

  江家掛出白幡,城裡各家都連夜往江家本宅那邊趕。

  路遠沒去,他在櫃檯後頭那張椅子上坐了一夜。

  腳邊小粉趴著沒動。

  窗外頭一陣又一陣腳步聲從街上過去。

  天慢慢亮。

  ……

  江老太走那一夜江家本宅承澤堂燈燃了一夜。


  第二日大殮,第三日入土。

  江家堂上壓了七日才把白幡撤下。

  這七日裡各家掛牌客卿來江家本宅弔唁的絡繹不絕,何家家主親自登門,神情凝重,握著江博淵的手嘆了三聲,又留下兩瓶二階下品的安神丹,說是給江老前輩在地下用。

  江博淵接過沒說話。

  送走何家家主那一日江博棠扶他坐下,江博淵在堂上枯坐到夜裡頭才回西院。

  路遠那一日沒去,坐在搖椅上看了一下午書。

  林七回來的時候提了一句。

  「路掌柜,城裡頭各家都去了。」

  「嗯。」

  「咱不去?」

  「咱去湊什麼熱鬧。」

  林七張了張嘴。

  「……也是。」

  路遠沒接,又翻了一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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