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白馬,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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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一路上跟林香緣聊了不少。

  他帶著她沿著官道走了半日,又從驛站租了馬,一路並肩騎行。

  交談之間也漸漸察覺到,林香緣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她看起來甜美可愛,說話時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天真,偶爾還會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真的對很多事情都不懂。

  可陸沉聽了幾輪便發現,那些表情和語氣都是精心拿捏過的分寸。

  她早就已經在憐生教內得到了不少培養和訓練。

  雖然武道實力一般,至今還在力關徘徊,連氣關的門檻都沒摸到。

  但是在把握旁人心理和說話的話術上,比起一般人厲害很多!

  她問你「前輩從哪來」的時候,會先說自己小時候的一段往事,讓你覺得她只是在分享自己的經歷,順口帶出了那個問題。

  她問你「前輩可見過真空教的人」的時候,會先講一段自己入教前的舊事,讓你以為她只是在聊自己的過往。

  那些問題嵌在閒聊的縫隙里,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她是在打探情況。

  只是她這樣的話術用在別人身上還好,用在陸沉身上早就被一眼看穿。

  陸沉走過那麼多地方,殺過那麼多人。

  從安寧縣的街頭一路摸爬滾打到宗師境界,什麼話術套路沒見過?

  林香緣那點旁敲側擊的手段在他眼裡就像一池清水底的石頭,一目了然。

  但他並不介意,也不點破,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她的話。

  該答的答,不該答的就隨口帶過去。

  有這樣能力和手段的人,也能更好地證明她本身在憐生教內是有能力,有地位,有價值,才能更好地幫自己去找木瘋子。

  在來青州之前,陸沉確實也沒有想好要怎麼去大海撈針地找人。

  他最開始的計劃,也不過是去州府的六扇門尋找線索。

  六扇門在各地的案牘室都存有卷宗,但凡木瘋子在青州境內與人有過任何官方往來,總該留下些蛛絲馬跡。

  同時用黑道的力量發懸賞,在那些茶館,賭坊,鏢局的暗處放消息,用銀子開路。

  這樣黑白兩道的手段一起用上的話,找木瘋子的概率就會大很多。

  但不管是六扇門還是黑道,想要讓他們做事,光憑自己這在青州沒有底蘊的身份根本不夠。

  六扇門認的是官面上的流程,你一個外府來的銀章捕頭,在青州六扇門面前未必能調動得了多少人手。

  黑道認的是實打實的銀子,而且那些人見人下菜碟,消息真假混雜,還得花時間分辨。

  況且,這些人最後到底能不能辦成,還是兩說。

  青州的情況陸沉知道的還是太少,他在嶺南根基深厚,可到了蒼梧道,他就是一個初來乍到的過路人,對當地的派系交纏,暗樁明線都了解得不夠。

  這樣的情況讓他很被動,每一步都像是在摸黑走路,不知道哪一腳會踩空。

  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將要迎接一團亂麻的事情,再自己去抽絲剝繭。

  要是前面這些手段都沒有用的話,他可能會在拓印了青州諸多山脈之後,去往寧王府。

  到時候解決了寧王府的麻煩之後,再用寧王府的力量去查木瘋子。

  可這樣一來,自己就要先面對蒼梧道的那些大世家,還有寧王府中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局勢會變得很複雜,將木瘋子牽扯進來,很有可能就會成為對方手中的一張牌。

  那些世家大族的消息網可不比憐生教差。

  一旦他們知道陸沉在找木瘋子,便會搶在前面將人控制住。

  到時候木瘋子落在敵人手裡,救人比找人麻煩十倍不止,這條路也就更難走了。

  現在就很好。

  能直接藉助憐生教的力量去找人。

  憐生教在青州紮根極深,從縣城到鄉野,到處都有他們的眼線和據點。

  教眾之間傳遞消息用的是底層最常見的走村串戶的方式,不引人注意,效率卻極高。

  這簡直就像是開了簡單難度一樣。

  不管是六扇門還是黑道懸賞,哪個都沒辦法跟憐生教這種紮根基層的組織去比。


  六扇門的消息要經過層層文書傳遞,黑道的消息要經過中間人層層轉手,而憐生教的人今天在鎮子上收了消息,明天就能傳到隔壁縣的據點裡。

  陸沉心裡暗暗感慨了一句,這大概就是歪打正著的好處。

  白馬城距離白芒山並不算遠,騎馬不過大半日的路程。

  這裡叫白馬城,也是因為此地之前有養馬場的緣故。

  前朝的時候,青州境內有幾處軍馬場,專門為邊軍培育戰馬,這裡便是其中一處。

  後來軍馬場撤了,城池卻留了下來,名字也沿用了舊稱。

  陸沉沒有用宗師手段御空飛行,也沒有叫青鷹下來。

  那些手段太過顯眼,他現在還不確定青州的地界上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天上的動靜。

  他只是在官道的驛站里租了匹馬,一匹毛色灰黃的老馬,骨架倒還結實,步伐穩健,走起路來不急不慢,正適合趕路。

  這種租馬的業務也很常見。

  不過驛站按說是不允許有這種業務的。

  驛站養的馬匹,照規矩都要用來傳遞消息,一旦遇到緊急情況,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每到一個驛站,人不停馬不歇,換一匹馬就繼續前行。

  但現在大乾的情況,連邊軍士卒的軍餉都發不下來,更別說驛站了。

  很多驛站窮得叮噹響,連馬都養不起。

  院子裡只剩幾根拴馬樁和半截槽,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也沒人修補。

  驛丞自己都要靠種菜養活一家老小。

  能有這種租馬的業務都還算是好的。

  多的是連馬都沒有的驛站,甚至驛站里的人都活不下去了。

  青州在兩年大旱之後,還能有驛站備馬,這都是因為從其他州府調撥來的救濟錢糧才能勉強維持。

  可這種救濟能持續多久?

  估計要不了兩年,驛站里又要養不起馬了。

  一旦朝廷和老爺們的目光從青州挪出去,那些臨時調撥的銀子斷了流,到時候誰還會管青州百姓的死活?

  來到白馬城,入了城,林香緣明顯放鬆了許多。

  她在城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重新回到了一個她能掌控的地方。

  她帶著陸沉七拐八拐地穿過幾條街巷,穿過一片密集的民居區,最後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停在一扇半舊的木門前。

  門沒有匾額,門上也沒有任何標記,看起來和周圍的民居沒什麼兩樣。

  林香緣在門板上用指節叩了三長兩短,停頓了一下,又叩了兩短一長。

  門內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有人搬開門栓的聲響。

  門開了之後,幾個人影從裡面湧出來,動作利落地將陸沉圍在中間,手都按在暗處的兵器上,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著他。

  林香緣連忙上前一步,擋在那些人面前道:「別動手,這位前輩是我的恩公,沒他我就沒命了。」

  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有人微微側身,讓出了一條通道。

  林香緣回頭朝陸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自己快步被人帶進了院子深處。

  院子裡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不少,繞過影壁是一間敞亮的前堂,再往裡走還有好幾進。

  陸沉被請到側廂房中等候,門口站著兩個人,姿態看似隨意,實際上站的位置正好封住了門口和窗沿兩個方向,顯然是在看守他。

  陸沉坐下之後只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耳朵卻留意著後院方向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帶林香緣走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深青色的素布衣裳,髮髻盤得一絲不苟,面容算不上漂亮,卻帶著一種常年管事的幹練。

  她將林香緣領到後院一間隱秘的小房間裡,掩上門,壓低聲音問道:「那救了你的人是什麼來歷?你路上可摸清了?」

  林香緣坐在凳子上,用手攏了攏跑散的髮絲,想了想才回答:「不知道師承,看起來像是散修,說話的路數不像是世家出來的,對青州的事情也不熟悉,像是頭一回來。」

  「但是實力很強,打那兩個氣關武人的時候,只是憑肉身和普通招式就壓住了他們。」

  「我估摸著,他應該差不多是氣關巔峰了,可能還沒凝聚真罡,或者凝聚了也不深,才沒輕易動用。」

  中年女人聽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一個區區沒有凝聚真罡的氣關巔峰算不得什麼。」

  「青州地界上這種人多了去了,你年紀小沒見過世面,別太相信人。」

  「萬一被人坑了,那些憐生教的激進派對你動手,難保沒有別的心思在後面。」

  「要不要我現在去解決了他?省得夜長夢多。「

  林香緣立刻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別!我還答應他要幫他個忙,他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言而無信!」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看他不是壞人。」

  「先看看他要找什麼人再說,要是他找的人沒什麼問題,我們就幫他一把,也算是還了他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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