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消逝，重量
陸沉與戚仲光那一夜談了很多。
窗外風聲時緊時疏，兩人杯中的酒續了又續。
從安寧縣的舊事聊到嶺南當下的暗流，從宗師的修行心得聊到那些散落在各地，似是而非的傳聞。
等到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窗紙上的夜色開始褪成淺灰，陸沉才起身告辭。
他沒有多留，一早便離開了安寧縣。
街面上晨霧未散，石板路泛著潮潤的光，早點攤子的老闆正在門板後面生火，煙火氣從縫隙中鑽出來，沿著巷子一路飄散開去。
按照戚仲光昨夜的說法，他最開始以為陳玄風老大人說的那個大勢是來自龍脊嶺。
龍脊嶺中有龍君，他盤踞在龍脊嶺中多，只是龍君在早些年間還偶爾現身，被人供奉為山神，那座山神廟一度香火鼎盛，每逢進山都有山民前去燒香禱告。
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龍君也沒有再顯露身形。
慢慢地，在龍脊嶺中就沉寂了，連他的那個山神廟，都破敗下來。
這些年間，山神廟再次有了動靜。
但戚仲光也只是小心留意，並未因此就認定那是大勢的源頭。
他發現龍君與以往一樣，龍脊嶺作為他的道場，他能留存於龍脊嶺中，但他本身是沒有實體的，因此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完整的宗師。
一旦離開龍脊嶺，不光實力會驟降，恐怕就連本身的存續，想要維持都難。
於是這些年他漸漸排除了龍君，只把他當一個很小的可能。
原本他都已經幾乎要放棄，以為這只是陳老大人當年算錯了，畢竟推衍天機這種事，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縱然是陳老大人那樣的本事，也難免有一兩次失手。
結果隨著巡山司在這裡建立，玄教禪教的人越來越多的出現在附近，讓戚仲光也開始更加留意起來。
那些人明面上是為了傳道授業，物色弟子，可他們落腳之處，很多做事的方式，都透著一種事先約好的默契。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地方藏著什麼，卻沒有人願意明說。
他感覺陳老大人確實沒有算錯，這裡可能真的會有一場大勢，而且真可能與大乾的龍氣相衝。
可事到如今，這大勢的源頭，依舊是在雲山霧罩之中，沒有人能說得明白。
它像一道埋在地底深處的水脈，你聽得見水聲，卻找不到泉眼在何處。
戚仲光決定繼續停留在安寧縣，一直等到未來這場大勢出現之後，再將這裡發生的事情立刻告知陳老大人，等陳老大人自己定奪。
他守了大半輩子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陸沉離開安寧縣之後，本打算去一趟龍脊嶺。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行程。
他覺得，如果說嶺南這塊地方真存在有龍宮的話，那留存於龍脊嶺中的龍君，很可能對龍宮的消息會知道得更準確一些。
龍君畢竟經歷過漫長的歲月，那些被時間掩埋的事，在他那裡興許還存著記憶的碎片。
如果能從龍君的口中得知龍宮的情況，這自然是最好不過，可要是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也無所謂，至少他心中能少一份掛礙。
相較於龍宮的消息，陸沉自己本身更擔心的其實是龍君的安危。
他能想到的事情，沒道理玄教和禪教的那些人會想不到。
自己現在壞了禪教的計劃和準備，斷了他們通往龍宮的一條路，那禪教的這些人，先前準備的那條路被堵死之後，很有可能就要走上另外一條路。
他們斷然不會輕易放棄。
龍宮牽扯的東西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孤注一擲。
那這條路最有可能的，就是龍君！
龍君手上掌握的東西太多，即便他自己無心爭奪，單憑他存在的本身，便已經是旁人眼中繞不過去的障礙。
在沒有成為宗師之前，陸沉覺得龍君的實力很強，加上龍脊嶺作為道場，說出「宗師入內必死「的這句話很有底氣。
那時候他看龍君，像是看一座橫亘在天際的高山，只能仰望，無法丈量。
但現在，陸沉雖然依舊沒有太多懷疑龍君的實力，可真要跟那些勢力巨大的禪教，玄教比起來，他們狗急跳牆之下，最終能搞出來的破壞力必定巨大。
那些人的底蘊深不見底，平日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便是傾巢而出，不計代價。
若是他們不講武德地一擁而上，龍君哪怕實力強橫，也肯定不是對手！
一個沒有實體的存在，再強也有上限。
那層上限在真正的死斗中會變成致命的弱點。
他過來是想要將這件事跟龍君說清楚，讓他心裡有數，哪怕提前避開鋒芒也好。
奈何，他在龍脊嶺轉了一圈之後，都沒能感應到龍君的半點氣息。
沿著山脊行了大半日，穿過那些他曾經熟悉的隘口和密林，經過那座重修過的山神廟時，他還特意在廟前站了一陣。
往日那種盤踞在山脈深處，像一隻巨大而溫順的眼眸正靜靜俯瞰著整片山嶺的氣息，如今已經徹底不見了。
像是龍君已經從龍脊嶺離開了一樣，又像是他沉入了某種更深層的蟄伏之中，連氣息都被收斂得乾乾淨淨，不被任何人察覺。
而且不光是龍君自己的氣息消失了，最讓陸沉在意的是，龍脊嶺內原本那股蠻荒，豐富，神秘的氣息，也好像在變淡。
那種變化很細微，細微到若不是他開了天眼反覆感應，幾乎察覺不到。
可一旦察覺到了，便像是一根鬆動的弦被撥響，再也無法忽略。
山間的靈蘊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散。
那些原本在岩縫深處閃爍如星光的靈性微光，此刻變得渾濁，稀薄。
像是隔著一層水看水底的石頭，輪廓還在，清晰度卻大不如前。
連帶著空氣中那股混著泥土和腐葉的潮濕氣息，也比從前少了幾分鮮活勁。
這樣的結果就讓龍脊嶺本身雖然還能夠繼續是出產天材地寶的地方，但未來肯定不會有以前那麼強。
那些採藥人可能還是會滿載而歸，但仔細分辨便會發現，真正稱得上上品的靈草靈物，會越來越少。
而那些年份淺，品相普通的會逐漸占多數。
陸沉在龍脊嶺轉了半日之後離開。
但他並不是沒有收穫。
或者說，收穫很大。
這一次走遍龍脊嶺，讓已經蛻變的山海印將龍脊嶺的氣息也刻錄了進去。
那股氣息在山海印內部重新拼合塑形。
原本山海印內的空間中只有一條小的山脈，是那條主龍脈殘留下來的力量所凝聚成的微小縮影。
像一道剛剛落筆的墨痕，輪廓單薄，尚未飽滿。
如今這空間中，已經多出了一條全新的山脈。
規模自然比不上龍脊嶺半點，但是外形幾乎完全一樣，像是匠人照著原物精心雕琢出來的微縮模型。
山勢的起伏，溝壑的走向，甚至那些分布在山腰和谷地間的靈蘊氣息的濃淡分布，都被完整地複製了下來。
就是一座翻版的龍脊嶺，安靜地臥在那片荒蕪的空間中。
空間中出現了龍脊嶺之後，讓陸沉頓時感覺自己的空間好像更多了一點重量。
那種重量壓在感知深處，像是原本飄在半空的一頁紙終於被一根細線墜住了，落到了實處。
那種微妙的沉實感讓他覺得這空間有了某種真實的分量，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其對於虛空中力量的捕獲力度變得更大，也就是靈機的凝聚速度能變得更快。
之前僅僅只有一座山脈的時候，陸沉幾乎無法判斷得出來靈機要凝聚多久才能有。
那過程慢得像是在等一滴水從石壁深處滲出來，幾不可察。
現在多了一個龍脊嶺，他感覺到，自己想要凝聚一縷完整的靈機，約莫需要一年的時間。
一年，聽起來漫長，但放在修行的時間尺度上，卻已經是一個可以期盼的刻度！
這時間雖然漫長，但陸沉覺得滿意。
這還僅僅只是一座龍脊嶺。
等他不斷地去將名山大川納入山海印，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嶺南多山，名山大川數不勝數，那些深藏在雲霧深處，人跡罕至的古老山脈，每一座都有自己獨特的氣息和脈絡。
若能一一刻錄進來，空間的承載力會越來越強，靈機的凝聚速度也會隨之攀升。
有足夠靈機，他就能將八九玄功往前推一大步，也能讓劫運玄功打通到更深的層次，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提升！
以當下的時局而言，每多一縷靈機，便多一分能在未來站穩的底氣。
但同時有一個問題浮現在他腦中。
山海印的空間，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天宮中的那些仙神用了那麼多手段，耗費了三千年光陰都做不到的事情，山海印卻能輕輕鬆鬆地做到？
靈機這種東西，不是說天變之前已經徹底枯竭了嗎？
那為什麼現在他竟然能在靈潮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憑藉山海印再次凝聚出靈機來？
窗外風聲時緊時疏，兩人杯中的酒續了又續。
從安寧縣的舊事聊到嶺南當下的暗流，從宗師的修行心得聊到那些散落在各地，似是而非的傳聞。
等到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窗紙上的夜色開始褪成淺灰，陸沉才起身告辭。
他沒有多留，一早便離開了安寧縣。
街面上晨霧未散，石板路泛著潮潤的光，早點攤子的老闆正在門板後面生火，煙火氣從縫隙中鑽出來，沿著巷子一路飄散開去。
按照戚仲光昨夜的說法，他最開始以為陳玄風老大人說的那個大勢是來自龍脊嶺。
龍脊嶺中有龍君，他盤踞在龍脊嶺中多，只是龍君在早些年間還偶爾現身，被人供奉為山神，那座山神廟一度香火鼎盛，每逢進山都有山民前去燒香禱告。
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龍君也沒有再顯露身形。
慢慢地，在龍脊嶺中就沉寂了，連他的那個山神廟，都破敗下來。
這些年間，山神廟再次有了動靜。
但戚仲光也只是小心留意，並未因此就認定那是大勢的源頭。
他發現龍君與以往一樣，龍脊嶺作為他的道場，他能留存於龍脊嶺中，但他本身是沒有實體的，因此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完整的宗師。
一旦離開龍脊嶺，不光實力會驟降，恐怕就連本身的存續，想要維持都難。
於是這些年他漸漸排除了龍君，只把他當一個很小的可能。
原本他都已經幾乎要放棄，以為這只是陳老大人當年算錯了，畢竟推衍天機這種事，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縱然是陳老大人那樣的本事，也難免有一兩次失手。
結果隨著巡山司在這裡建立，玄教禪教的人越來越多的出現在附近，讓戚仲光也開始更加留意起來。
那些人明面上是為了傳道授業，物色弟子，可他們落腳之處，很多做事的方式，都透著一種事先約好的默契。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地方藏著什麼，卻沒有人願意明說。
他感覺陳老大人確實沒有算錯，這裡可能真的會有一場大勢，而且真可能與大乾的龍氣相衝。
可事到如今，這大勢的源頭，依舊是在雲山霧罩之中，沒有人能說得明白。
它像一道埋在地底深處的水脈，你聽得見水聲，卻找不到泉眼在何處。
戚仲光決定繼續停留在安寧縣，一直等到未來這場大勢出現之後，再將這裡發生的事情立刻告知陳老大人，等陳老大人自己定奪。
他守了大半輩子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陸沉離開安寧縣之後，本打算去一趟龍脊嶺。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行程。
他覺得，如果說嶺南這塊地方真存在有龍宮的話，那留存於龍脊嶺中的龍君，很可能對龍宮的消息會知道得更準確一些。
龍君畢竟經歷過漫長的歲月，那些被時間掩埋的事，在他那裡興許還存著記憶的碎片。
如果能從龍君的口中得知龍宮的情況，這自然是最好不過，可要是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也無所謂，至少他心中能少一份掛礙。
相較於龍宮的消息，陸沉自己本身更擔心的其實是龍君的安危。
他能想到的事情，沒道理玄教和禪教的那些人會想不到。
自己現在壞了禪教的計劃和準備，斷了他們通往龍宮的一條路，那禪教的這些人，先前準備的那條路被堵死之後，很有可能就要走上另外一條路。
他們斷然不會輕易放棄。
龍宮牽扯的東西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孤注一擲。
那這條路最有可能的，就是龍君！
龍君手上掌握的東西太多，即便他自己無心爭奪，單憑他存在的本身，便已經是旁人眼中繞不過去的障礙。
在沒有成為宗師之前，陸沉覺得龍君的實力很強，加上龍脊嶺作為道場，說出「宗師入內必死「的這句話很有底氣。
那時候他看龍君，像是看一座橫亘在天際的高山，只能仰望，無法丈量。
但現在，陸沉雖然依舊沒有太多懷疑龍君的實力，可真要跟那些勢力巨大的禪教，玄教比起來，他們狗急跳牆之下，最終能搞出來的破壞力必定巨大。
那些人的底蘊深不見底，平日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便是傾巢而出，不計代價。
若是他們不講武德地一擁而上，龍君哪怕實力強橫，也肯定不是對手！
一個沒有實體的存在，再強也有上限。
那層上限在真正的死斗中會變成致命的弱點。
他過來是想要將這件事跟龍君說清楚，讓他心裡有數，哪怕提前避開鋒芒也好。
奈何，他在龍脊嶺轉了一圈之後，都沒能感應到龍君的半點氣息。
沿著山脊行了大半日，穿過那些他曾經熟悉的隘口和密林，經過那座重修過的山神廟時，他還特意在廟前站了一陣。
往日那種盤踞在山脈深處，像一隻巨大而溫順的眼眸正靜靜俯瞰著整片山嶺的氣息，如今已經徹底不見了。
像是龍君已經從龍脊嶺離開了一樣，又像是他沉入了某種更深層的蟄伏之中，連氣息都被收斂得乾乾淨淨，不被任何人察覺。
而且不光是龍君自己的氣息消失了，最讓陸沉在意的是，龍脊嶺內原本那股蠻荒，豐富，神秘的氣息，也好像在變淡。
那種變化很細微，細微到若不是他開了天眼反覆感應，幾乎察覺不到。
可一旦察覺到了，便像是一根鬆動的弦被撥響，再也無法忽略。
山間的靈蘊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散。
那些原本在岩縫深處閃爍如星光的靈性微光，此刻變得渾濁，稀薄。
像是隔著一層水看水底的石頭，輪廓還在，清晰度卻大不如前。
連帶著空氣中那股混著泥土和腐葉的潮濕氣息，也比從前少了幾分鮮活勁。
這樣的結果就讓龍脊嶺本身雖然還能夠繼續是出產天材地寶的地方，但未來肯定不會有以前那麼強。
那些採藥人可能還是會滿載而歸，但仔細分辨便會發現，真正稱得上上品的靈草靈物，會越來越少。
而那些年份淺，品相普通的會逐漸占多數。
陸沉在龍脊嶺轉了半日之後離開。
但他並不是沒有收穫。
或者說，收穫很大。
這一次走遍龍脊嶺，讓已經蛻變的山海印將龍脊嶺的氣息也刻錄了進去。
那股氣息在山海印內部重新拼合塑形。
原本山海印內的空間中只有一條小的山脈，是那條主龍脈殘留下來的力量所凝聚成的微小縮影。
像一道剛剛落筆的墨痕，輪廓單薄，尚未飽滿。
如今這空間中，已經多出了一條全新的山脈。
規模自然比不上龍脊嶺半點，但是外形幾乎完全一樣，像是匠人照著原物精心雕琢出來的微縮模型。
山勢的起伏，溝壑的走向，甚至那些分布在山腰和谷地間的靈蘊氣息的濃淡分布，都被完整地複製了下來。
就是一座翻版的龍脊嶺，安靜地臥在那片荒蕪的空間中。
空間中出現了龍脊嶺之後，讓陸沉頓時感覺自己的空間好像更多了一點重量。
那種重量壓在感知深處，像是原本飄在半空的一頁紙終於被一根細線墜住了，落到了實處。
那種微妙的沉實感讓他覺得這空間有了某種真實的分量，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其對於虛空中力量的捕獲力度變得更大，也就是靈機的凝聚速度能變得更快。
之前僅僅只有一座山脈的時候，陸沉幾乎無法判斷得出來靈機要凝聚多久才能有。
那過程慢得像是在等一滴水從石壁深處滲出來，幾不可察。
現在多了一個龍脊嶺，他感覺到，自己想要凝聚一縷完整的靈機，約莫需要一年的時間。
一年，聽起來漫長，但放在修行的時間尺度上，卻已經是一個可以期盼的刻度！
這時間雖然漫長，但陸沉覺得滿意。
這還僅僅只是一座龍脊嶺。
等他不斷地去將名山大川納入山海印，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嶺南多山，名山大川數不勝數，那些深藏在雲霧深處，人跡罕至的古老山脈，每一座都有自己獨特的氣息和脈絡。
若能一一刻錄進來，空間的承載力會越來越強，靈機的凝聚速度也會隨之攀升。
有足夠靈機，他就能將八九玄功往前推一大步，也能讓劫運玄功打通到更深的層次，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提升！
以當下的時局而言，每多一縷靈機，便多一分能在未來站穩的底氣。
但同時有一個問題浮現在他腦中。
山海印的空間，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天宮中的那些仙神用了那麼多手段，耗費了三千年光陰都做不到的事情，山海印卻能輕輕鬆鬆地做到？
靈機這種東西，不是說天變之前已經徹底枯竭了嗎？
那為什麼現在他竟然能在靈潮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憑藉山海印再次凝聚出靈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