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慶賀,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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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舉與文試,皆循朝廷定製,自然擁有相同的功名等級。

  其也分為童生,秀才,舉人,以及貢士和進士。

  童生,是沒有正式功名加身的,但一旦考取,便可在官府落上武籍,算是有了朝廷認可的習武之身,行走江湖時,腰牌上也能多個印記。

  秀才,又稱生員,需通過縣試方可得。

  這是最基礎的功名,有了它,便可免除地方徭役,身份已與尋常白丁大不相同。

  至於舉人,則需在鄉試這等大比之中脫穎而出,方能摘得。

  此乃真正的龍門一躍!

  功名在身,便有了做官的資格,算是拿到了踏入廟堂之中的敲門磚,從此身份貴重,非尋常可比。

  安寧縣,地處茶馬道要衝,雖名義上仍屬「縣」,實則人口、賦稅、戰略地位,早已堪比一府。

  若非如此,按舊例,這等規模的武舉鄉試,本無資格在此籌辦。

  恰逢巡山司即將在安寧縣開設衙門,此司專責巡防茶馬道,彈壓沿途匪患,護衛商旅,權責甚重,急需招攬本地的強手人才。

  正是這巡山司的開衙契機,才讓安寧縣破格擁有了舉辦武舉鄉試,選拔一方俊傑的資格。

  「少爺!您這可是解元啊!」

  紅拂喜得眉眼彎彎,聲音都帶著雀躍的顫音,仿佛比她自己中了還高興。

  鄉試前三甲,名號尊貴。

  頭名稱解元,次席為亞元,再次則為經魁。

  陸沉此番一舉奪魁,摘得解元桂冠,從此行走四方,報上名號,皆可堂堂正正自稱一聲「陸解元」。

  這份殊榮,足以讓地方豪強乃至官府胥吏,都高看一眼,禮敬三分。

  「合當慶賀!」

  陸沉眼中也掠過一絲明亮的光彩,胸中意氣激盪。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今日他獨占其一,勤修苦練,終得功名傍身,豈能不喜?

  他並非矯情之人,當下便吩咐道:「紅拂,去告訴王大娘,今日採買些上好的酒肉回來!雞鴨魚肉,時令鮮蔬,揀好的買,咱們好好慶賀一番!」

  紅拂脆生生的應了一聲,旋即高興的小跑出去。

  高中解元之後,仿佛就連他們所在的這個院子,都變的與之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饒是黃征,此時也只覺得今日的自己格外的有力氣。

  就像是以後的日子變的更加有奔頭了,未來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像是一條直通遠方的坦途,只要走上去,一切便都再沒有任何問題。

  安寧縣鄉試張榜的喧囂尚未散盡,一輛裝飾低調卻難掩奢華的馬車,碾過縣城的青石板路,停在了回春堂前。

  車上下來一位身著錦緞、面色沉凝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從茶馬道的宏茂商號派來的大管事——錢通。

  錢通此行,帶著總號的嚴令和一肚子火氣。

  回春堂,可是他們在背後扶持起來的勢力,每年都要輸送大量的孝敬銀子,對他們而言,也不可謂不重要。

  便是這樣一個重要的鋪面,如今竟然毫無徵兆地倒了!

  掌柜楊全被當場拿下,判了死罪,他們在這之前竟然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這樣的事情,顯然透著一股很不對勁的意味!

  加上回春堂的這筆損失,絕非小數,更關鍵的是,此事若處理不當,被其他勢力看在眼裡,以為宏茂商號軟弱可欺,那才是塌天大禍!

  總號那邊將矛頭直指安寧縣的縣令周雲。

  但錢通深知,周雲這個縣尊,可不一般。

  他在安寧縣也算是經營多年,能讓楊全一點消息都不透出來,那說明他背後的掌控力也非同小可。

  加上其本身官面上的身份,絕非他一個大管事能去得罪的。

  柿子要撿軟的捏,這殺雞儆猴的「雞」,自然就落到了那個據說直接導致回春堂覆滅的採藥人,陸沉頭上。

  「區區一個落了武籍的武夫,仗著有幾分蠻力,就敢斷我宏茂財路?真是不知死活!」

  錢通看了眼當下的回春堂,只在對面的酒樓中尋了個雅間坐下。


  他手指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茶馬道上,多少江湖豪強、綠林巨擘,見了宏茂商號的旗號也得客客氣氣,他算什麼東西?」

  「這若是不給他一個教訓,還真讓外人覺得我們宏茂商號軟弱可欺了!」

  他正盤算著如何拿捏陸沉,既能給總號交代,又不至於在安寧縣鬧出太大動靜惹來官府不快時。

  一旁有人進來稟報:「錢大管事,安寧縣的武舉鄉試,今日放榜了。」

  錢通眼皮都沒抬,揮揮手道:「武舉放榜,左不過與那巡山司有些干係,你且趕緊去查那陸沉的落腳處,還有,他平日都與哪些人來往?有無親眷?都給我摸清楚!」

  「對了,順便看看那放榜的頭名是誰,他以後很可能要入巡山司,若是能提前跟此人結交,也算一件好事。」

  那人不敢怠慢,應了一聲之後便連忙退下。

  不多時,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心腹隨從匆匆返回,臉上帶著一絲異樣。

  「大管事,那陸沉,查到了。」隨從躬身回話,聲音有些遲疑。

  「查到了便說,怎麼你什麼時候也變的磨磨蹭蹭的了?」錢通端起茶碗,語氣不善。

  「回管事的話,那陸沉,他高中了!」

  「他就是今年安寧縣武舉鄉試的頭名解元!」

  錢通手中的茶碗蓋微微一頓,過了一個呼吸之後,才重新落在茶碗上。

  他眉頭微皺,雙眼微微眯起,眼中精光閃動,與他慣常在做重要決定的時候,並無二致。

  「解元?頭名?」

  錢通的聲音低沉下來:「可能確定?」

  「千真萬確!榜文貼著呢,小的親眼所見,陸沉二字,高居榜首!」

  隨從咽了口唾沫,補充道:「而且,小的還打聽到,這位陸解元在考試中騎射、步射、技勇皆是甲上,策論也是同樣,是實打實的魁首!縣尊與巡山司的那位大人似乎對他都極為器重。」

  錢通沉默了。

  剛才那股來勢洶洶,想要前來問罪的怒氣,瞬間就熄滅了大半。

  他重新背靠太師椅坐下,身子沒了先前那麼緊繃,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眼神深邃,心思電轉。

  一個只有武籍、無根無底的採藥人武夫,捏死他如同捏死一隻螞蟻,拿來立威最是簡單。

  但一個備受縣尊器重、前途無量的武舉解元,這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解元功名在身,便有了踏入官場的資格。

  尤其是在這即將開設巡山司衙門的安寧縣,一個武舉解元,極有可能被直接招攬進去,擔任要職!

  那巡山司,可是直接掌管茶馬道沿線安防的實權衙門!

  錢通混跡茶馬道多年,深知其中的利害。

  宏茂商號固然勢大,但也深諳不與官斗的道理!

  尤其是這等前途光明、正得地方主官賞識的新貴!

  為了一個已經倒掉、每年不過孝敬些銀子的回春堂,去得罪甚至打壓一位解元,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血虧!

  他臉上的陰鷙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計。

  片刻後,他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呵呵。」

  錢通輕笑一聲,看向那還躬著身的隨從,語氣已截然不同:「區區楊全,倒了就倒了!他辦事不力,咎由自取!茶馬道上的生意,給誰做不是做?」

  「這位陸哥兒,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這才是真正的人才啊!」

  「你去,備一份厚禮,以商號的名義,恭賀陸解元高中!順便……」他頓了頓,笑容更深,「問問陸解元,是否有興趣,與我宏茂商號交個朋友,談談合作?」

  「這安寧縣乃至茶馬道上的藥材生意,可是大有可為!」

  他心中已然盤算起來。

  若能藉此機會,將這位新晉解元、未來的巡山司新貴,變成宏茂商號的合作之人,那先前回春堂的損失,又算得了什麼?

  這簡直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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