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帳房,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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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縣城這些時日,肉眼可見地熱鬧起來。

  街頭巷尾多了許多風塵僕僕的外鄉面孔。

  客棧時常爆滿,連帶著酒肆茶樓的生意都紅火了幾分。

  這股熱潮的源頭,自然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武舉鄉試。

  武人們匯聚於此,少不了要進補氣血,強筋健骨,這使得陸沉手下的回春堂生意異常火爆。

  陸沉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著厚厚一疊帳簿。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藥材的進項、出項、庫存、銀錢往來……

  各種數字如同螞蟻般爬滿了紙頁。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眼前發昏。

  這帳簿,比那需要靜心參悟的武功秘籍還要令人頭疼百倍!

  看著人參、黃芪、當歸等補藥價格一路飆升,進項數字確實喜人。

  但隨之而來的龐雜支出,庫存檔點,銀錢周轉,卻讓他這個習慣了刀山火海,直來直去的少年郎,頗感力不從心。

  「唉。」

  陸沉無奈地放下帳簿,揉了揉眉心,苦笑道:「這玩意兒,簡直比練功沖關還要難的多!」

  一旁侍立的紅拂,正輕手輕腳地為陸沉續上熱茶。

  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目光在陸沉緊鎖的眉頭和攤開的帳簿上掃過。

  聽到陸沉的抱怨,她猶豫了一下,細聲細氣地開口:「少爺,可是為這筆『三七』的進價和那筆『鹿茸』的損耗發愁?」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地點了點帳簿上的兩處。

  「您看,這『三七』是上月十八進的,當時市價是每斤二兩七錢,但按『四柱』里的『舊管』算,上月結存價應是二兩五錢,這裡似乎記岔了日期,還有這鹿茸,前日盤點時發現受潮損耗了三錢,應記在開除項下,這裡好像漏記了……」

  陸沉聞言,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向紅拂。

  這丫頭竟然懂得看帳?還能指出其中錯漏?

  紅拂被陸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俏臉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她手指絞著衣角,聲如蚊蚋:「以前在家裡時,跟我娘學過一些粗淺的記帳法子。」

  「我爹不太管事,家裡幾個鋪子的進出帳目,都是我娘一手打理,我常在旁邊看著,娘就教了我一點『四柱結算法』。」

  「四柱結算法?」

  陸沉來了興趣,他只知道做生意要記帳,卻不知其中還有如此門道:「這是什麼說法?」

  見少爺感興趣,紅拂定了定神,努力回憶著母親的話,解釋道:「回少爺,這『四柱』,就是把帳目分成四塊來看。」

  「『舊管』是上期結存下來的數目,『新收』是本期內新收進來的東西或銀錢,『開除』是本期內用掉或花出去的部分,『實在』就是本期末結存的數目了。」

  「記帳的時候,把舊管加上新收,再減去開除,就能得出實在的數,看看帳實是否相符,這法子算是記帳入門的基礎。」

  「原來如此,你竟還有這種能耐,好生了不得!」陸沉真心誇讚道。

  紅拂俏臉更紅,面對陸沉這樣的誇獎,她顯然來的很不好意思。

  「少爺謬讚了,這些都只是最基礎的東西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我娘還看得懂更複雜的『三角帳』、『龍門帳』呢,聽說那些才是真正做大生意的掌柜用的法子,可惜……我那時貪玩,沒能學全。」

  陸沉聽著紅拂清晰條理的解釋,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聰慧光芒。

  他沉吟片刻,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紅拂。」陸沉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這個總是低眉順眼的小侍女,語氣認真,「你可願意去『上學』?」

  「啊?」

  紅拂猛地抬起頭,一雙杏眼睜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上學?女子上學?

  這怎麼可能?

  私塾學堂向來只收男童,講究男女大防。

  況且,前賢古訓不是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麼?

  尋常人家的女兒,能學點女紅刺繡,若是家境好些的,再學些琴棋書畫陶冶性情,便算是頂好的教養了。


  上學讀書,這豈是女子該做的?

  陸沉看著紅拂驚愕又帶著一絲茫然的神情,仿佛看到了那被世俗框住的無限可能。

  他微微一笑:「我給你請個專門的先生如何?」

  「你心思靈巧,又肯學,我看是個好苗子!」

  「好好學,未必不能做個女秀才、女文書!將來替我,也替你自己,打理出一片天地來!」

  「少爺……」

  紅拂的心跳得飛快,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陸沉的誇讚讓她小臉羞紅一片,內心卻也激動了起來。

  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要自己能更多的幫助陸沉,為他出更大的一份力。

  她聲音細若蚊吶,深深低下頭去:「紅拂聽憑少爺吩咐。」

  ……

  幾日時光在枯燥而專注的練功之中悄然流逝。

  陸沉練功完畢,周身氣血經過反覆錘鍊,已經變得雄渾而凝練,如同奔涌的江河被約束在堅固的河床之內,流轉間透著一種圓融飽滿的意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橫亘在力關三重巔峰,通往氣關境界的無形壁壘,似乎比之前鬆動了幾分。

  其已經不再如磐石般堅不可摧,雖然依舊厚重,但已非全然無法撼動!

  「水到渠成,急也急不來。」

  陸沉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絲因進步帶來的微瀾壓下,心境重歸澄澈。

  他深知,此刻需要的不是蠻力衝撞,而是持續的沉澱與積累。

  換上整潔的青色勁裝,整理好衣袍,陸沉拿起桌上一張燙金描邊的精緻請柬。

  這是那些二代少東家們差人送來的帖子,他們這些人大事之前,在冰火樓內小聚一番,早已成了約定俗成的環節。

  先前都沒缺了陸沉的場子,如今更是不可能欠缺。

  如今的陸沉,已經漸漸是他們必須要去仰望的人了。

  走出宅門,街道上的喧囂比往日更盛。

  鄉試在即,安寧縣如同一個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十里八鄉懷揣著功名夢想的武夫。

  客棧人滿為患,酒肆里充斥著高談闊論,到處都有燥動的勃勃野心。

  對於這些武人而言,鄉試是龍門一躍的機會。

  若能高中武舉人,自是光宗耀祖,前程似錦。

  即便落榜,只要能在眾多好手面前打出響亮的名號,那些豪紳大戶也會聞風而至,奉上豐厚銀錢,延請其擔任護院教頭。

  這同樣是一條足以安身立命,受人敬重的出路。

  因此,無數勁裝漢子湧入這小小的縣城,讓本就熱鬧的安寧縣更添了幾分江湖氣的喧囂。

  陸沉步履沉穩地來到冰火樓。

  還未進門,鼎沸的人聲便撲面而來。

  一樓大堂早已座無虛席,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外鄉武夫。

  他們或高談闊論,或悶頭吃喝,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潛在的對手。

  陸沉目光如電,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

  只見這些武人多半是內壯層次的修為,氣息駁雜,根基深淺不一。

  約略估計,大抵與當初的楊信相仿,遠不及薛超那種紮實的根基。

  「陸爺!您可算來了!樓上雅間請!」

  一個機靈的小廝眼尖,立刻認出了陸沉,臉上堆滿殷勤的笑容,撥開人群,點頭哈腰地將陸沉引向二樓樓梯口。

  這一幕,頓時引起大堂里不少外地武夫的側目。

  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漢子眉頭緊鎖,盯著陸沉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瓮聲瓮氣地對同伴道:「嘖,咱們哥幾個只能擠在這大堂里,那小子瞅著歲數不大,憑啥能上二樓包間?難不成是哪家的公子哥兒?」

  他仔細回想陸沉的衣著氣度,既不顯貴氣逼人,身邊也無隨從僕役伺候,實在不像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旁邊鄰桌一個安寧縣本地食客正呷著小酒,聞言嗤笑一聲,斜睨著那外地漢子,臉上帶著幾分「你孤陋寡聞」的優越感。

  「兄弟,外地來的吧?那位小爺,可是咱們安寧縣響噹噹的這個!」他晃了晃大拇指,「陸哥兒!陸沉!義薄雲天,那可是縣尊老爺都親口誇讚的『及時雨』!懂不懂這分量?」


  「及時雨?」外地武夫更糊塗了,滿臉不信,「他?一個半大孩子?還能呼風喚雨不成?」

  本地食客一臉鄙夷,仿佛對方見識短淺,當即放下酒杯,唾沫橫飛地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呼風喚雨?嘿,人家乾的可是實打實的大事!」

  「聽好了!陸哥兒曾孤身入龍脊嶺,斬殺為禍一方的老狐妖,為民除害!深入險地採得定風珠、異草靈藥,那是天材地寶!更神的是,他還有一手符水救人的本事,多少疑難雜症在他手裡化險為夷?你說說,這不是『及時雨』是什麼?」

  外地武夫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殺山精?采地寶?還會符水治病?這當真不是評書演義里走出來的人物?」

  他再看向樓梯口方向時,眼神已從質疑變成了震撼與敬畏。

  陸沉並未在意身後的議論,在小廝引領下登上二樓。

  此處果然清雅許多,屏風隔開幾個雅間,人聲也低了下來。

  他來得不早不晚,雅間內已坐了幾位熟人。

  貫石號的少東家正與人談笑,一見陸沉進來,立刻熱情起身招呼:「陸兄!快請上座!」

  他指著身旁兩位面生的年輕人介紹道:「來來來,容我引薦。」

  「這位是興饒鎮的沈兄,這二位是洛家姐弟。」

  興饒鎮?

  沈?

  洛?

  陸沉目光微抬,平靜地掃過這三位新面孔。

  看來又是兩位家世不凡的「二代」?

  陸沉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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