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趕山大會,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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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火樓這頓飯,吃了陸沉二十六兩七錢。

  掌柜顯然也知道如今風頭正盛的陸沉,很有眼色的主動給他抹去了零頭。

  饒是陸沉早有心理準備,接過帳單時,眼角還是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與宋教頭在樓前道別,陸沉剛轉過街角,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

  「嘶——!」

  二十六兩啊!

  這頓飯可來的忒貴了!

  這要換成水盆羊肉,不知道得換上多少碗來?

  感覺吃上個大半年,都沒什麼問題吧?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揣著的錢袋。

  拜師宴前,靠著進山采的那批黃精,他確確實實發了一筆橫財,足足三百兩雪花銀。

  這在過去,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巨款。

  然而,武道之路,財侶法地,「財」字當頭。

  為了夯實根基、突破境界,他購買各種珍貴藥材,輔助練功的花銷如同流水,折合下來已耗去大幾十兩。

  再加上最近為了衝擊內壯,換血丹雖為宋彪所贈,但日常藥浴、滋補膳食的開銷更是猛增。

  如今算他滿打滿算,兜里也只剩下一百三十多兩了。

  「養著宅子,每月要給王大娘他們開工錢,自己的日常嚼用,練功的藥材、藥浴、肉食耗費……」

  陸沉掰著手指頭一算,只覺得一股寒氣涼的透心。

  這點銀子,在日益增長的消耗面前,感覺根本就撐不了多久!

  尤其是他正往踏入內壯的方向努力,對滋補氣血的珍稀食材需求更大,花錢簡直如流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前喝的那些劍南燒春,陸沉現在感覺自己有些頭疼。

  他揉著太陽穴,滿心苦悶:

  「真是邪門了!明明現在進一趟龍脊嶺,少說也能賺上大幾千錢,比起過去在雨師巷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這銀子……怎麼反倒越來越不夠花了?!」

  他忽然深切理解了,為何那些看似家財萬貫的東家、掌柜們,平日裡總是精打細算,甚至顯得有些摳門。

  難怪雨師巷曾經就有句罵人的俚語——「糞車從門口過都要舀一瓢嗦兩口」!

  以前覺得刻薄,現在想想,還真不是脫離了生活,確實有些道理!

  「當家才知柴米貴啊。」

  陸沉喟然長嘆,第一次真切體會到「養家餬口」四個字的壓力。

  以前他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現在可不一樣了。

  不光自己名下有個宅子,養著不少人。

  他還盤算著把過去在雨師巷對自己多有照拂的張大娘也接過來安頓。

  反正現在也是力所能及,當年自己受了不少恩惠,現在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了。

  「不行!光靠省是省不出金山銀山的!必須得想辦法去搞錢了!」

  陸沉調轉方向,不再回自己小院,而是大步流星地朝著沈爺的藥鋪子走去。

  宋教頭在冰火樓那番明里暗裡的提醒,如同懸在頭頂的冰錐,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回春堂,楊全,操刀鬼……這些名字背後代表的,是盤踞在安寧縣藥材行當多年的龐然大物。

  是茶馬道上都曾凶名赫赫的狠辣角色!

  自己這隻剛剛撲騰出點水花的小蝦米,拿什麼跟人家斗?

  「該找靠山的時候,就得找靠山!」

  陸沉心中無比清醒。

  他早已不是那個無依無靠、只能憑運氣在龍脊嶺搏命的採藥郎了。

  他給沈爺敬過茶,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是名正言順的衣缽傳人,遇事若能自己扛下,那他自然不會去勞煩沈爺。

  可真要遇到那等完全超出自身能力、動輒粉身碎骨的兇險局面,還硬著頭皮死撐,那就是愚蠢!

  適時搬出師父來穩一穩局面,鎮一鎮場子,才是明智之舉。

  這其中的分寸火候,陸沉心裡,拎得門兒清。

  來到沈爺那間瀰漫著濃郁草藥香味的鋪子。


  陸沉一眼便瞧見沈爺正躬著腰,在後院的小火爐旁忙碌。

  爐上架著蒸籠,熱氣氤氳,沈爺正將一批剛收來、年份足,品相佳的藥材鋪開蒸煮,隨後又仔細攤晾在竹匾上。

  這活兒本有夥計代勞,但沈爺瞧著這批藥材年份足、藥性精純,生怕夥計手腳毛躁損了藥效,便親力親為。

  陸沉見狀,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上前幫忙。

  一老一小配合默契,陸沉負責看火候、翻晾藥材,沈爺則指點著其中的關竅。

  忙活了近一個時辰,才將這繁瑣的工序處理得七七八八。

  沈爺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細汗,看著動作麻利、神情專注的陸沉,眼中滿是欣慰。

  「六子,你這『製藥』的手藝,眼力勁兒和本事都見長,火候也拿捏得越來越准了。照這個勢頭,再磨練個幾年,我這鋪子裡的活兒,你就能全盤接手了。」

  他感慨地捶了捶後腰:「唉,人不服老是真不行嘍!就這種活計,擱在以前,幹上兩三個時辰也不帶喘口氣的。」

  陸沉立刻去前廳沏了一壺消暑涼茶,端到沈爺手邊:「師父您歇會兒,喝口茶潤潤。」

  「好,好!」沈爺接過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沁涼的茶水順著喉嚨下去,仿佛連疲憊也一併沖走了,心頭更是暖洋洋的舒坦。

  「還是你貼心啊,六子。這有徒弟在身邊支應著,跟沒有徒弟在,確實不一樣!」

  陸沉見沈爺心情不錯,便順勢道:「師父,徒兒有件事,心裡有些沒底,想請您老給拿個主意。」

  沈爺放下茶壺,正色道:「啥事兒?咱們師徒之間,還用得著藏著掖著?敞亮了說!」

  陸沉便將他先前在冰火樓與宋彪的談話,宋彪的明示暗示,以及回春堂東家楊全可能因自己威脅其地位而盯上自己的擔憂,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稟告給了沈爺。

  沈爺聽完,原本溫和的眼神沉靜下來,眼皮微微耷拉。

  他緩緩踱步到前廳那張老舊的太師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沉吟片刻才開口:

  「楊全此人,心性陰鷙,手段毒辣,待人更是刻薄寡恩,是條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那薛超,不過是他扶持起來的一條惡犬,專門用來跟董霸的巡山隊打擂台,攪渾龍脊嶺的水。」

  「如今薛超倒了,董霸在嶺上聲勢更盛,偏偏你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嶄露頭角……宋教頭說得沒錯,你擋著他楊全的路了,他豈能容你?」

  陸沉小臉繃緊,但也沒有太過慌亂。

  他相信師父既然點明,必有應對之策,不會袖手旁觀。

  「不過,楊全不是莽夫,他做事講究個『名正言順』,更要顧忌老夫和燒身館戚館主的面子。」

  沈爺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他多半不會直接撕破臉,而是會找人搭台唱戲,尋個由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你壓下去,讓你翻不了身。」

  「再過一旬,便是安寧縣一年一度的『趕山大會』,那是龍脊嶺採藥行當的頭等盛事,我若是他,必會在此處入手!」

  陸沉聞言,笑著說道:「論入山尋寶、採藥識藥的本事,莫說安寧縣,便是放眼整個茶馬道,又有幾人能出您之右?他楊全若真想在趕山大會上找人跟徒弟鬥法,徒弟不怕!」

  「哈哈哈!」

  沈爺被陸沉這帶著點奉承又充滿自信的話逗樂了,抬手指著他笑罵道。

  「臭小子,就你嘴甜,專揀好聽的哄老夫開心!」

  「這一旬之內,為師想想辦法,先替你把這命給批了,再傳你幾手『牽羊倌』手段!有備無患!」

  師徒倆又商議了些細節,陸沉才告辭離開。

  翌日清晨,陸沉揣著那明顯不再鼓脹、分量輕了不少的錢袋,準備去市集採買些入山必備的物資。

  途徑東市喧鬧的街口時,忽聽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吵嚷,人群圍攏。

  陸沉本不欲多事,但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夾雜其中,讓他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人群中心望去。

  只見七八個穿著回春堂統一青布短褂的壯碩夥計,正氣勢洶洶地將一個瘸著腿、滿臉悲憤的中年漢子圍在中間。

  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手裡抖著一張紙,厲聲呵斥著什麼,竟是逼那漢子簽下賣身契抵債!

  「黃大叔?!」陸沉看清那瘸腿漢子的面容,瞳孔驟縮,驚怒交加!

  這才幾天不見?!

  一直老實本分的背屍人黃征,怎麼就落得如此境地?!

  竟是被回春堂的人堵在這裡逼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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