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落籍,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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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好說,好說!宋教頭稍待片刻,容我換身衣裳!」

  陸沉朗聲應道,心情舒暢,對這頓「宰」甘之如飴。

  這幾日,他很是煎熬。

  排出廢血時,那種筋骨酸軟、氣血兩虛的難受滋味,簡直像被抽乾了骨髓,可當精純新血滋生、沖刷四肢百骸帶來的那股通體舒泰、生機勃勃的爽快感,又令人迷醉。

  他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舒暢之間反覆橫跳,硬是憑著那股子天生的韌勁,咬牙撐了下來!

  「採藥是苦,練武……也沒見輕鬆到哪兒去!」

  陸沉心中感慨,快步回到自己小屋。

  王大娘早已得了吩咐,燒好了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洗澡水。

  他脫去那身被血污浸透、散發腥氣的粗布短褂,將整個身體浸入溫熱的水中。

  洗淨一身污穢,陸沉低頭審視自身,不禁嘖嘖稱奇:「不止是換了血,連皮肉都仿佛換過一層了!」

  過去常年在龍脊嶺風吹日曬,皮膚黝黑粗糙,像個燒過頭的微微焦的小蘿蔔頭。

  可經過這三次換血伐髓,那些死皮連同血痂一同剝落,新生的肌膚竟顯出幾分細膩光潔。

  雖不至於白皙如玉,卻也褪去了大半風霜。

  「富貴養人,此話果然不虛。」

  陸沉失笑搖頭。想到宋教頭還在外等候,他不敢多泡,匆匆擦洗幾下,換上一身乾淨的靛青色勁裝,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宋彪上下打量著煥然一新的陸沉,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嘖嘖,好小子!三次換血,周身氣血菁純,竟隱隱透出一股清香氣,筋骨也愈發勻稱結實,這底子打得是越來越厚實了!」

  他心中暗贊。

  正所謂,氣從血中生。

  可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沾染濁氣。

  這氣一濁一重,血就不純不粹,影響根基和底蘊。

  尋常武者換血,能排盡污穢已屬不易。

  而陸沉竟能在換血過程中,將血肉中因五穀雜糧而沾染的後天濁氣也一併滌盪乾淨,使得氣血愈發純粹,隱隱生出清香。

  這在武行之中,已屬罕見的「寶體」了!

  其根基之深厚,前途不可限量!

  冰火樓內,飯菜香氣四溢。

  陸沉早已飢腸轆轆,此刻放開肚皮,各種山珍野味如流水般點上來,大快朵頤。

  宋彪自斟自飲,看著陸沉風捲殘雲的吃相,笑道:「陸兄弟,如今你養血大成,根基穩固,單論氣血之雄渾精純,已足以在安寧縣武行里占有一席之地了!」

  「龍脊嶺上那些刀口舔血、苦熬了十年八載的刀客,許多人也不過就是這個層次。」

  他話鋒一轉,正色道:「你可知曉,一旦真正踏入『內壯』之境,便有資格向官府衙門申請落籍?」

  陸沉放下筷子,點頭道:「略有耳聞。」

  官府衙門會給厲害的武道大家,換成專門的「武籍」。

  這武籍,如同秀才舉人的功名,入了籍,便能免除許多徭役和雜稅。

  若能為衙門效力,聽說還有額外的補貼銀子可拿。

  這是底層武者改變身份、獲得官方認可的重要途徑。

  「不過我距離內壯境界,還差不少。」

  陸沉坦言。三顆換血丹的藥力,若是尋常武者,足以藉此一舉衝破關隘。

  但他刻意壓制著那份突破的衝動,仍在不斷夯實、積累,力求將根基打得如同磐石般牢不可破,那半隻腳始終懸在門檻之外,不肯輕易邁入。

  「你是跟山郎出身,自有旁人難及的優勢。」

  宋彪眼中精光一閃,點撥道,「衙門常年張貼榜文,懸賞剿滅龍脊嶺中那些為禍一方、殘害人畜的精怪妖物!」

  「就比如惡虎溪那頭三足蟾,若能揭榜除害,便是大功一件,憑此功績,衙門同樣願意特事特辦,破格授予武籍!」

  陸沉聞言,心中一動。

  他曾經斬過三足蟾,跟著董家巡山隊圍剿過大蟒,甚至還在夢中持鏽劍斬過老狐妖!

  雖匪夷所思,但似乎也非虛幻。

  真要論起來,自己這份除害的戰績並不差!


  「揭榜除害倒是一條路子。」陸沉將這些事情記在心裡,「改日再跟沈爺商量一下,請他老人家拿個規矩,看看這事情做不做的成。」

  不過他念頭才到這裡,就突然想到了什麼,遂即抬起頭,看向宋彪。

  「宋教頭,為何突然與我提起這落武籍之事?」

  他心中警鈴微作,宋彪並非無的放矢之人,此等提醒,必有緣由!

  宋彪抿了一口杯中辛辣醇厚的劍南燒春,放下酒杯時,臉上笑容依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陸兄弟果然機警。」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江湖人特有的謹慎。

  「武行有武行的規矩,許多事,尤其是牽扯到別家內務、門戶恩怨的,外人不好明著插手,更不好把話挑得太明。否則,容易結下不必要的梁子。」

  陸沉眉頭緊鎖。

  『宋教頭這意思是,我得罪了哪方勢力?對方來頭如此之大,竟連燒身館也要避其鋒芒,不便明言?』

  他自問行事還算謹慎,似乎並無其他仇家。

  宋彪放下酒杯,伸出食指,沾了沾杯中清冽的酒水,在冰涼的青石桌面上,指尖微動,緩緩寫下三個清晰的字跡:

  回春堂!

  陸沉眉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回春堂?自從賈仁、薛超那兩條惡狗被拔了牙、關進大牢等候發落,他便沒再過多關注回春堂的動向。

  按說這事情已了,自己也沒再去做更多的事情,回春堂不至於要如此針對於他才對。

  宋彪的手指並未停下,又在「回春堂」三字旁邊,沾酒續寫了兩個字——楊家。

  楊家?

  陸沉心中疑竇叢生。

  他與回春堂東家楊全素無交集,更談不上得罪惹惱。

  對方為何會盯上自己?

  他沉默著,腦中思緒卻如電光石火般飛速運轉:

  「我與董霸結拜,是董爺的把兄弟,我拜入沈爺門下,是沈爺唯一的傳人,而回春堂則是靠著宏茂行,做藥材壟斷的買賣……是了!董家有巡山隊,沈爺有藥鋪子,而且口碑早就已經鋪開了,若再給我幾年時間成長,以沈爺的栽培,董家的支持,加上我自身的本事……整合起巡山隊與藥材渠道……」

  陸沉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那我豈非就是第二個『回春堂』?!」

  陸沉沉默著動筷子,一邊吃肉一邊思考,很快就捋清楚脈絡。

  爺爺跟他說,那些個自以為是大人物的上位者,向來高高在上,看事情的視角與下邊自然不一樣。

  你可以打著他的名義撈好處,借他們的勢撈一些油水,但不能給他惹麻煩。

  而他們最忌諱的,就是你有了能威脅到他位子的本事!

  「我一個雨師巷的採藥郎,竟也能讓回春堂的東家,感到威脅了麼?」

  想通其中關竅,陸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荒謬的感覺,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啞然失笑的弧度。

  「看來陸兄弟已經想得通透,倒省得我再多費唇舌了。」

  宋彪見他神色變幻,像是已經想了明白,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落武籍,入了官府的檔。」宋彪手指點了點桌面,「就等於有了一層官方的背書!有了這層身份護體,回春堂再想拿捏你,就得再多去掂量掂量!」

  「但若你依舊只是個平頭百姓,即便有董爺和沈爺的護佑,也未必能周全無虞。畢竟……」

  宋彪嘿的一笑,帶著一絲忌憚道:

  「那位回春堂的楊老爺,早年可不是什麼善茬!」

  「早年就已經有了個『操刀鬼』的名號,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只是這些年也沒再怎麼下狠手,被人給漸漸的忘掉了。」

  「他這樣的人,真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可不會有半點婆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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