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水麒麟兒姜伯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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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郡守名叫馬遵(222年沒有記載,乾脆直接用這個了,馬遵是228年天水郡太守),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接駕的姿態也做得滴水不漏。

  他在郡衙正堂設了宴席,請曹叡上座,自己則在下首陪坐,言語間恭謹而不失分寸,顯然是個在官場上浸淫多年的老手。

  席間酒過三巡,曹叡隨口問起天水郡的風土人情和駐軍事務,馬遵一一作答,條理分明。

  但在提及軍中人才時,他的語氣微微一頓,隨即笑道:「說起來,臣麾下倒有一個年輕人,才具頗佳,只是性子有些執拗,不大合群。殿下若是有興致,明日不妨見見。」

  曹叡端著酒盞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馬遵,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哦?能讓郡守特意提起的人,想必不是尋常之輩。叫什麼名字?」

  「姜維,字伯約,現任天水郡參軍,年方二十一。」

  曹叡的心猛地跳了一拍,果然是他!

  姜維,那個在歷史上接替諸葛亮北伐、九伐中原的蜀漢大將軍,此刻只是天水郡一個小小的參軍,還在馬遵麾下默默無聞。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了點頭,舉盞飲了一口酒,把那一瞬間的心潮壓了下去:「好,明日便見見這位姜伯約。」

  翌日清晨,曹叡在天水郡的校場上見到了姜維。

  當時日光剛剛爬上城頭,將校場上的黃土曬出一層淡金色的暖意。

  姜維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軍袍,腰懸一柄普通制式佩劍,正站在馬遵身側,身姿挺拔如一棵新栽的松樹。

  他的面容清俊而年輕,眉宇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底下的暗流卻無人能知。

  馬遵引著曹叡走過去,揚聲招呼:「伯約,這位是當朝太子殿下。」

  姜維上前兩步,單膝跪地,動作利落乾脆:「末將姜維,拜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曹叡打量著他,目光帶著審視卻並不逼迫,「聽說你精通兵法,善騎射,在天水郡里頗有聲名。今日校場上練一趟給孤看看。」

  姜維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在日光下亮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走向兵器架。

  他挑了弓箭,又選了一柄長槍,走到校場中央站定。弓弦拉開的一瞬間,他的腰背繃成一道筆直的線,松弦時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靶心的紅點,力道之沉竟將箭杆穿透了靶面,露出半截箭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緊接著是槍法。一桿長槍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或刺或挑或掃,槍尖劃破空氣時帶出尖銳的哨音,腳步踏在黃土上卻幾乎不揚起塵灰。

  周圍圍觀的士卒們不知不覺靜了下來,幾個老兵對視一眼,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隨後曹叡又問了些關於軍事方面的問題,姜維都能對答如流,曹叡點了點頭,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他知道,這一趟天水沒有白來。

  但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曹叡正要開口,馬遵卻搶先一步,笑容滿面地湊上來:「殿下可還滿意?伯約這孩子,確實是難得的將才……」

  曹叡沒有接話,在他心裡,這可是帥才!他看著姜維,目光平靜而直接:「姜伯約,孤問你一句話——你願意跟孤回洛陽嗎?」

  姜維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迎上曹叡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戲謔,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乾淨的認真,像一面剛剛擦過的銅鏡,能照見人的本心。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動了動:「殿下,伯約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在下又是獨子,若是一走,老母無人照料,只怕不便……」

  「你母親的事,孤可以安排。你若願意,可以將母親一同接去,孤在洛陽城中撥一處宅院安置。」

  姜維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曹叡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掂量這道從天而降的機遇究竟有多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求殿下容末將……回去與母親商議。」

  「應該的。」曹叡點了點頭,沒有催促,「孤在天水還要停留三日。你有了答覆,隨時來見孤。」

  姜維離去之後,曹叡沒有立刻回驛站,而是站在校場邊上多待了一會兒,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脊線出神。

  那些山巒在春日的光線里呈現出青黛色的輪廓,層層疊疊地向遠方延伸,像是沒有盡頭。


  辟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殿下,您怎麼對那人這麼上心?他再厲害也就是個郡里的參軍,值得您親自開口要人?」

  曹叡收回目光,笑了笑:「你不懂。有些人,現在看著不起眼,可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能飛得很高很高。」

  辟邪撓了撓頭,沒有再問。

  當天傍晚,姜維回到了城西那條窄巷裡的家中。

  三間土房,院子不大,牆角的棗樹已經抽了新葉,在暮色中晃著細碎的影子。

  姜維推門進去的時候,薑母正坐在灶台前生火,聽見動靜頭也沒回,只問了一句:「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姜維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娘,今天太子殿下來了天水,看上了兒子才華,想讓兒子跟他回洛陽。」

  薑母手裡的火鉗停了一下,隨即又動了起來,把一塊柴火塞進灶膛里,火星子噼啪濺了幾下:「太子?莫非是洛陽那位?」

  「是的,大魏太子,曹叡。」姜維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說可以接娘一起去洛陽,給咱們安排宅子。」

  薑母沉默了好一會兒。火光映在她那張布滿細紋的臉上,跳動的光影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看不真切。

  她終於放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頭來看著姜維:「你自己怎麼想的?」

  姜維垂著眼,盯著地上被灶火照出的一小塊光斑:「兒子……想去。」

  「那就去。」薑母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你爹走得早,娘拉扯你這麼大,不是為了把你拴在身邊一輩子。你有本事,人家看得上你,那是你的造化。」

  她站起來,走到裡屋去收拾東西,聲音隔著土牆傳過來,悶悶的:「再說了,洛陽是什麼地方?那是皇城。你去那兒,比在這天水郡窩著強。」

  姜維坐在灶前,望著母親佝僂的背影在昏暗中進進出出,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他很快低下頭,用袖口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起身,走進裡屋去幫母親收拾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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