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就算得到皇位,也不是順位繼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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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歆冷笑一聲,目光如寒刃般掃過殿上群臣,聲調陡然拔高,震得梁間積塵簌簌而落:「天下誰人不知,陛下空懸帝座,庸懦無為,不過一尊泥塑金身!

  若非魏王日夜坐鎮朝堂,替您擋著四面刀鋒——想取您性命者,何止千百?」

  劉協嘴角抽搐了幾下,喉間滾出幾聲苦澀至極的輕笑,那笑聲空洞得像是從枯井底泛上來的:「大漢室綿延四百年,今日竟無一忠良開言!這……都是朕的過。罷,罷,罷。」

  他垂首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泛起一層薄光,「符寶郎何在?」

  「臣在!」祖弼雙手捧著一方錦盒,自側廊疾步而出,步履沉穩,膝下袍角紋絲不動。

  他跪於御階之前,打開盒蓋,那枚傳國玉璽靜臥其間,青白玉身映著殿內燭火,流轉出一抹冷冽的幽光。

  劉協走上前,手指緩緩撫過玉璽的螭紐,觸感冰涼如鐵。

  他低頭凝視了許久,仿佛在端詳一位行將永訣的老友,而後轉頭望向下方虎視眈眈的群臣——

  那些目光里有的灼熱如狼,有的漠然如冰,竟無一絲溫度。他喉頭滾動,哽咽道:「交給他們吧。」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眾人,肩頭微微顫抖,不肯讓任何人看見他眼角那一點狼狽的濕意。

  殿中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嘴角幾乎要浮出勝券在握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刻,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不!帝王之璽,得之於天。豈能交與賊子?」

  劉協渾身一震,倏然回身,眼中迸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祖弼昂首挺胸,鬚髮皆張,雙手牢牢護住玉璽,聲如金石相擊:「臣寧斷頭!不交璽!」

  曹休臉色驟沉,大步上前,腰間佩劍嘩啦作響,厲聲質問:「祖弼!你想違背上天意願嗎?」

  祖弼卻毫不退讓,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一股決絕的蒼涼:「春秋有董狐公,祖弼願意步其後塵!爾等奸逆,篡得了漢廷,卻篡不了青史!

  千古罵名,萬夫所指——便是你們的下場!」他說到最後,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子般楔入大殿每一根樑柱。

  「狂妄!」

  曹洪手按劍柄,猛地拔出一截,寒光映亮他猙獰的半張臉,但轉念一想,又「錚」地推回鞘中,咬牙喝道:「來人!把他拖下去,斬了!」

  兩名鐵甲衛士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住祖弼的臂膀,硬生生往外拖去。

  祖弼袍帶散亂,可他兀自回頭嘶吼。劉協五指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眼睜睜看著那道倔強的身影被拖出殿門,嘴唇翕動了數次,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

  「你們這些佞臣!曹丕!就算你真得了皇位,後世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你們全家造得反!下去還有何臉面見劉家的列祖列宗——」

  曹叡立在角落裡,眼皮微微一跳,心裡暗自嘀咕:這話聽著好耳熟啊,好像穿越之前在哪聽過……

  他摸了摸鼻尖,努力壓住那股莫名的既視感。

  「慢著。」

  殿內驟然靜得落針可聞。

  曹丕終於緩緩起身,玄色深衣垂地,步履不疾不徐,仿佛閒庭信步。

  他唇角微微一勾,然後抬眼望向劉協,卻又側過半張臉,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耳語低聲道:「孤不怕。真到了地底下,那也是他們劉家先應對嬴家再說。

  你不是說孤不會順位繼承嗎?孤改變想法了——孤不要你死。孤會命人拔了你的舌頭,你要好好的活著,孤要你親眼看著,孤是怎麼順位繼承的。」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可每個字都淬著冰碴。

  「反賊!禽獸!」

  「拖下去。」曹丕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衛士立刻將還在咆哮大罵的祖弼拖出殿外。

  劉協望著那扇再度合攏的朱漆大門,胸口劇烈起伏,卻忽然挺直了腰脊,脫口而出一聲:「好!」

  曹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喝彩嚇了一跳,後背險些撞上柱子,心道:這麼激動幹嘛……

  他縮了縮脖子,乖乖挪回角落,雙手交疊放在腹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今天沒有自己的戲份,安心看戲就好。

  「一介符寶郎,勝過滿朝佞臣!」劉協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像是最後一點火星濺入乾柴。


  可惜話音未落,群臣已如潮水般圍攏上來,黑壓壓的人影瞬間吞沒了御階前的最後一點光。

  剛剛還硬挺著脊樑的劉協,瞳孔驟縮,雙腿一軟,竟連兩息都沒撐住,便跌坐回龍椅之上,龍袍皺成一團,雙手緊緊抓住兩側扶手,仿佛那是他最後一塊浮木。

  「請陛下下旨!」數十道聲音齊聲喝道,如山嶽傾倒,不容抗拒。

  劉協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冠冕,最終落在那道玄色的背影上。

  曹丕拱了拱手:「陛下,臣回去待詔。叡兒,走,回家吃葡萄。」

  那語氣,仿佛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散朝。

  曹叡扭頭最後看了一眼癱在龍椅上的天子,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即跟上父親的步伐,消失在殿外刺目的日光中。

  殿門再次合攏,燭影搖紅,銅漏滴答。劉協望著空蕩蕩的丹墀,半晌,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聲如死水:「來人吶,草詔。」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過腮邊,卻再無人看見。

  回營的路上,曹叡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戲碼該往哪兒唱。

  哦,對了——三辭三讓,那場貌合神離的禪讓大典。

  可念頭一轉,他又蹙起眉來:西蜀那頭,劉備怎麼如此沉得住氣?關羽都死了一整年,竟連半點風聲雨聲都沒吹過來。

  「父親。」他忽地睜眼,看向一旁的曹丕。

  曹丕正倚著車欄,漫不經心地撥弄奏簡,聞言抬了抬眼皮:「怎麼?」

  「西蜀劉備……近來可有什麼異動?」

  曹丕手指一頓,隨即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指縫間夾著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

  他近來滿腦子都是百官勸進,改朝換代,被搞的焦頭爛額,哪裡還有餘暇去顧那千里之外的病老虎。

  倒是跟在一旁侍奉的阿翁開口:「世子有所不知——老奴聽聞,那劉備自得知關羽死訊,便一頭栽倒在榻上,嘔血數升,渾身上下燒得跟炭似的。

  給他治病的人進進出出,換了好幾撥方子,都說怕是熬不過今年了,氣的那張飛斬了不少人。

  可怪就怪在……也不知是哪味藥吊住了命,還是老天爺不肯收他,竟讓他硬生生從鬼門關里爬了回來。

  如今消息傳來,說是已然大好,還整日操演兵馬準備伐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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