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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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清晨,譙郡大營的晨霧尚未散盡,鼓角聲便已震破了天邊的魚肚白。

  營帳之間甲冑鏗鏘,士卒往來如織,肅殺之氣比昨日更濃了三分。

  曹洪與曹休一左一右,鐵甲鏗鏘地踏入營門,徑直走向中軍大帳。

  曹洪鬚髮皆張,虎目圓睜,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金石之音:「文烈,今日你我便是押也要把天子押上朝堂!」

  曹休面色沉凝,只點了點頭,手掌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而魏王帳中,曹丕早已整裝。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外罩暗紅錦袍,腰束玉帶,頭戴九旒冕冠,端然坐在案後。

  他的目光越過帳簾的縫隙,望向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際,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曹叡站在他身後,也是一身絳紫深衣,腰懸倚天劍,面容平靜。

  他昨晚裝暈裝得逼真,今早起來又恢復了一貫的懶散模樣,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知道,今天才是真正的大戲。

  「父親,時辰到了。」曹叡輕聲提醒。

  曹丕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穩步走出大帳。

  虎豹騎的將士們早已列隊候命,鐵甲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曹丕坐進馬車內:「走。」

  許褚率武衛營護在左右,馬蹄踏過濕潤的泥土,揚起細碎的塵霧。大軍緩緩向許都方向開拔。

  許都宮城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寂。

  宮門早已洞開,漢獻帝劉協被曹洪和曹休「護送」著走過長長的御道。

  他身著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步履略顯虛浮,臉色蒼白如紙,眼底的青黑透出徹夜未眠的痕跡。

  他走得極慢,像是在用腳步丈量這條他走了一輩子的路還剩多長。

  曹洪在他身側半步之外跟著,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他。

  曹休則走在另一側,腰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兩人像兩尊沉默的鐵鑄雕像,把天子夾在中間。

  大殿之內,文武百官早已列齊。今日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滿殿肅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大殿最前方那個位置上——龍椅旁邊,那把鋪著錦墊的座椅,那是魏王寶座。

  曹丕已經坐在了那裡。

  他來得比劉協早得多。百官入殿的時候,他已經端然坐在魏王寶座之上,玄衣朱紱,九旒冕冠,面容平淡得像一潭靜水。

  他手裡拿著一卷奏疏翻看著,但那捲奏疏自始至終沒有翻過頁——他只是需要一個動作來遮掩自己的心思。

  曹叡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雙手攏在袖中,目光越過滿殿的袍冠,落在殿門的方向。

  他的表情平淡,但呼吸比平日慢了幾分。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曹叡聽見了——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三個人。

  一輕兩重,輕的那個步子有些散亂,重的兩個穩如磐石。

  殿門緩緩打開,劉協走了進來。

  曹叡的目光落在那個身著龍袍的身影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這位姑父——漢室最後一位天子,他的親姑父,曹節皇后的丈夫。

  劉協比曹叡想像中更瘦。龍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肩線撐不起來,袍角拖在地上,像一件借來的衣裳。

  他的臉很白,白得沒有血色,眼窩微微凹陷,嘴唇乾裂,胡茬細碎地布滿下巴。

  但他的腰板還是直的——雖然瘦,雖然疲憊,但他走進大殿的時候,脊背沒有彎下來。

  曹洪和曹休跟在他身後,在殿門處停住腳步,一左一右站定,目光掃過滿殿,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劉協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目光從滿殿文武的臉上一一掠過——

  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華歆、陳群、司馬懿、鍾繇……每一張臉他都看過無數次,每一次上朝,他都坐在這群人面前,而他們在想什麼、說什麼、做什麼,他從來都不知道。

  他走到龍椅前,停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旁邊那把魏王寶座。


  曹丕已經抬起頭來,迎上了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殿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到。但站在曹丕身後的曹叡看見了——他看見劉協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垂下眼帘,在龍椅上緩緩坐下。

  龍椅的冰涼透過衣料滲進來,劉協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曹叡在心裡嘆了口氣。他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這位姑父,做了二十六年皇帝,到頭來連一句想說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大概不是不想說,是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華歆出列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朝服,錦袍玉帶,步履穩健地走到殿中央,笏板一舉,聲如洪鐘:「陛下!昨日臣所奏禪讓之事,陛下言需往太廟問卜祖宗。敢問陛下,祖宗之意如何?」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劉協身上。

  劉協的指尖深深掐進龍椅的扶手裡,指節泛白。

  他猛地直起身,聲音嘶啞卻竭力拔高,仿佛要在這空曠的殿宇中撞出一絲迴響——

  「卿等世食漢祿,祖輩皆是大漢功臣之後……你們,你們當真忍心,將這百年基業親手葬送,做那萬世唾罵的不臣逆子?」

  話音未落,華歆竟不待他喘息,向前一步,拱手而笑,笑意里儘是凜冽的坦蕩:「陛下此言差矣。臣等勸您禪讓,恰是為江山社稷謀一條生路啊!不瞞您說——

  先王在時,我等便已暗懷赤誠,願擁先王登極改元。奈何天命不假,先王中道崩殂,壯志未酬。」

  他語氣陡然加重,目光如釘:「如今新王繼位,依舊堅辭不受,可我等的忠心早已燒成烈火——

  寧肯項上人頭被新王斬落,也定要將他推上大位!陛下若再固執,只怕這宮牆之內,血光不日便起!」

  「血光」二字像冰錐扎進耳膜,劉協霍然站起,龍袍下擺掃落案上竹簡,叮噹亂響。他瞳孔驟縮,聲音發顫:「誰……誰敢殺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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