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魏王答應的事,關皇帝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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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對了父親,還有一件事!」

  聽完曹叡的話,曹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科舉制?」曹丕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像品一盞沒喝過的酒,「你方才說九品中正制只是個過渡,真正的殺招在後頭。就是這個?」

  曹叡點了點頭,伸手又從盤子裡拿了一串烤好的雞翅,也不急著吃,在手裡轉著竹籤,像是在整理思路:「父親,九品中正制能解您的燃眉之急——把世家大族拉進來,給您當刀刃使,去砍那些宗室老將的兵權和話語權。

  可您想過沒有,等世家大族真把朝堂占滿了,他們就是下一個宗室。」

  他頓了頓,咬了一口雞翅,嚼了兩下咽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意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到時候您坐在王座上往下一看,滿朝文武全是潁川陳氏、河內司馬氏、弘農楊氏的人。

  他們互相聯姻、互相舉薦、互相包庇,您說的話下得去,可底下的人聽不聽、怎麼聽,那就不是您說了算的了。」

  曹丕的眉頭微微擰起來,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沒有打斷曹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曹叡把雞翅骨放在碟子裡,拿布巾擦了擦手,坐直了些:「科舉就不一樣了。不看出身,不問門第,只考學問。考中了就有官做,考不中就回家接著讀書。

  天下寒門子弟、庶族人家、甚至耕讀傳家的農戶子弟,只要讀得起書、寫得來文章,都有機會入朝為官。」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到時候父親您手裡的人,來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他們跟誰都不沾親帶故,唯一的靠山就是您這個主考官——是您給了他們出頭的機會,他們不忠於您,還能忠於誰?」

  曹丕的手停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盞喝了一口。桃花釀在盞中已經有些溫了,甜味裡帶著一絲被冰過的余涼。

  「考試……」他喃喃道,「考什麼呢?《論語》《孝經》?還是策論?」

  「都可以考。」曹叡說,「可以考經義,看他們讀沒讀過聖賢書;也可以考策論,看他們遇事有沒有主意;還可以考詩賦,看他們肚子裡有沒有真才學。

  考什麼、怎麼考,都由父親定。」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賴勁兒:「反正天底下讀書人那麼多,父親出一套卷子,把他們攏到一起考一場,誰高誰低一目了然。比讓中正官去挨個打聽人家祖宗十八代靠譜多了。」

  曹丕聽到這裡,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暗夜裡悄然亮起的一盞燈,很微弱,卻實實在在地存在。

  「你方才說,『答應他們用九品中正制的是魏王,關我皇帝什麼事』——這又是何意?」

  曹叡嘿嘿一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父親,您現在是魏王,可魏王這個位子,終究是頂著漢室的封號。

  您用九品中正制拉攏世家,可以。可萬一哪天……您想更進一步呢?那就是新朝新氣象。新朝新氣象,當然要用新制度。」

  曹丕手中的酒盞停在半空中,半天沒有動。燭火映著他的側臉,把那雙一直沉靜如水的眼睛照亮了一瞬——曹叡看見那裡面有什麼東西猛地亮了一下,像一簇被風吹旺的火焰。

  「你個小兔崽子。」曹丕放下酒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三分驚訝、三分欣慰、還有四分被算計了卻生不起氣來的無奈,「你是真學壞了。」

  曹叡咧嘴笑了:「祖父說這是天生的。」

  曹丕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搖了搖頭端起酒盞又喝了一口。

  他從案上拿起另一串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開口:「那依你之見,科舉制眼下能推行嗎?」

  曹叡搖了搖頭:「不能。眼下宗室和世家掐得正厲害,父親再用科舉這塊石頭去砸這潭水,只會讓兩邊都跳起來打您。」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下要做的是兩件事。第一,先讓九品中正制落地。把它推出去,讓世家大族嘗到甜頭,讓他們覺得父親是向著他們的。

  等他們跟宗室咬得差不多了,父親的位子也坐穩了,那時候再慢慢把科舉的架子搭起來。」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能急。科舉不是一年兩年能見效的事。第一年先在小範圍試點——比如只在鄴城周邊幾個郡縣開考,錄取名額少一些,題目出得簡單些,讓寒門子弟有機會試試水。

  等他們考中了、做了官、辦成了事,自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到這條路的好處。


  到時候不用父親推,那些想出頭的人自己就會求著父親把科舉鋪開。

  天下人心向背,從來不是硬推出來的,是給他們一條好路走,他們自己就會湧上來。」

  曹丕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曹丕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更沉更穩的意味,「不能急。孤登位才幾個月,根基不穩。要先穩住世家,壓住宗室,把朝堂上這鍋亂粥熬出個模樣來。等火候到了,再換一鍋新湯。」

  曹叡點了點頭,又拿了一串肉遞過去:「父親,趁著還熱乎,再吃兩串。等下涼了膻味就重了。」

  曹丕接過來,咬了一口。肉汁和炭火的焦香在舌尖化開,帶著細鹽的鹹味和一絲回甘。

  他嚼著嚼著,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擴大了一些,雖然依舊淡淡的,卻比方才暖了幾分。

  曹丕把那串肉吃完,把竹籤放在碟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行了,孤該回宮了。你也早點歇著。」

  曹叡跟著站起來:「父親,要不要孩兒送您?」

  「送什麼送,幾步路的事。」曹丕擺了擺手,已經邁步朝院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五月的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把他的玄色衣擺吹得微微晃動。

  「叡兒。」

  曹叡站在亭子裡,應了一聲:「孩兒在。」

  曹丕沉默了一瞬。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肩背的線條像一座正在被風雕琢的山脊。

  「孤今晚……心裡踏實多了。」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曹叡回答,邁步走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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