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老爹打算篡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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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知道曹真在擔心什麼。那些宗室將領跟著曹操打了半輩子仗,刀頭舔血換來的地位,如今卻要被一紙制度跟那些世家大族平起平坐,誰能甘心?

  可他又何嘗不知道陳群和司馬懿說的是對的?魏國初立,根基不穩。他曹丕雖然接了王位,但朝堂上真正說了算的,還是那些跟著曹操打天下的老臣和握著重兵的宗室。

  他需要一支新的力量來平衡——一支只忠於他、只聽命於他的力量。

  世家大族有錢、有人、有學問、有威望。把他們拉進來,既能制衡宗室,又能充實朝堂。

  這筆帳,他算得清清楚楚。可算得清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曹丕把那捲奏疏捲起來放回案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轉身出了殿門。

  他沒有坐輦車,只帶了阿翁和幾個護衛,沿著王宮側面的甬道慢慢走著。

  五月的風暖烘烘的,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濕氣,與殿內的沉悶截然不同。

  走了一盞茶的工夫,他遠遠看見了世子府的門楣。

  自從曹操去世後,曹丕就直接入住了魏王宮,而曹叡則是理所應當繼承了他的世子府。

  算算日子,自己也有好幾個月沒回來了。

  府門開著,幾個小廝蹲在門檻邊聊天,看見他來了嚇得趕緊站起來行禮。

  曹丕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驚動裡面,自己邁步走了進去。

  剛穿過影壁,他就聽到曹叡的聲音:「紅燒雞翅我喜歡吃~」

  隨即又聞到了一股香氣——是炭火烤肉的焦香,在暮色中飄得滿院子都是。

  他愣了一下,循著香氣繞過正堂,走到後院,看見了一幅熱鬧得不像話的場景。

  院子中央支著兩隻鐵炙爐,爐膛里炭火燒得通紅,烤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串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冒起一縷縷青煙。

  曹叡和辟邪在燒烤,許褚許虎叔侄倆站在炙爐後面,分別拿著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火。

  馬雲祿和辛憲英忙著串肉和素菜,春蘭則是負責將這些串拿去給曹叡辟邪烤。

  甄宓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懷裡抱著曹啟,樂呵呵的看著忙碌的眾人。

  「世子,好香啊!」許虎聞著味道,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許褚白了許虎一眼,不過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是,許叔,你就等著吧,我烤的串,那叫一個地道。辟邪!你看著點火候啊,別烤焦了!」

  這時曹叡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那個人影:」父親?」

  眾人見曹丕來了紛紛向他行禮。

  曹啟在甄宓懷裡揮舞著小手,」啊啊」地叫了兩聲。

  曹丕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家子人——炭火、烤肉、蒲扇、冰沙,還有孫子揮舞的小手和兒子那副沾了炭灰的臉——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翹了一下。

  」你們這是……」他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過什麼節?」

  曹叡嘿嘿一笑:」什麼節也不是。天熱了,大家都說吃火鍋吃膩了,孩兒就想著在院子裡支了個爐子烤些肉吃。父親要不要嘗嘗?」

  他說著從烤架上拿下一串烤得正好的羊肉串,遞過去。

  曹丕接過來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

  炭火的焦香和肉汁的鮮甜在舌尖化開,椒鹽的鹹味恰到好處地提了鮮。他嚼了嚼咽下去,點了點頭:」嗯。不錯。不過你們怎麼不安排下人來,反而要親自烤?」

  「父親,這你就不懂了吧,自己親手烤出來的食物那才香!父親,你要不要試試?」

  曹丕擺了擺手,從曹叡手裡接過一盤烤好的羊肉串,帶著曹叡走去一邊的涼亭。

  父子二人面對面坐下,曹叡拿布巾擦了擦手,又給曹丕倒了一杯酒遞過去:」這是用冰冰過的桃花釀,您嘗嘗。父親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曹丕端著酒盞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一直繃著的燥熱壓下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碗,忽然說:」叡兒,你覺得九品中正制怎麼樣?」

  曹叡拿羊肉串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陷入了沉思。


  便宜老爹這是打算篡漢了?啊呸,說錯了,是大魏代,嗯,代漢,不是篡漢。

  」父親,您這是從殿上吵到孩兒這兒來了?」曹叡笑著說,」您是知道的,孩兒一向不過問朝政的事——」

  」少來這套。」曹丕打斷他,」還不是因為你懶!你都多久沒去上朝了?你這個世子當的可比孤當初輕鬆多了。」

  曹叡被他堵得沒話說,只好放下羊肉串,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說:」父親,您今兒在殿上被兩撥人吵了一整天,心裡憋屈不?」

  曹丕沒說話,但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那孩兒先問您一個問題,」曹叡把盞放下,」父親想要的是什麼?是宗室的支持,還是世家的支持?還是……」

  他指了指曹丕的心臟位置,」坐在您這個位置上,穩穩噹噹地把天下治理好?」

  曹丕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孤都要!」

  嗯?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耳熟呢?

  」孩兒覺得,」曹叡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九品中正制本身不是壞東西,它能讓更多有才學的人進到朝堂里來,幫父親分擔政務。但問題是——這個制度怎麼用,誰來管。」

  他給曹丕滿上:」陳尚書和司中丞提出這個制度,是想把世家大族拉進朝堂,幫父親制衡宗室。

  可宗室那些叔伯們擔心什麼?擔心世家大族真把選官之權攥在手裡以後,寒門子弟就再也出不了頭了。

  雖然這只是他們不願意與氏族平起平坐找的藉口,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曹丕聽著,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的意思是……」

  」孩兒的意思是,這個制度可以推行,但不能按照陳尚書他們那個法子來。」

  曹叡把倒好的酒推到曹丕面前,」父親可以在九品中正制之上再加一道規制——中正官定品之後,選出來的名單必須經過父親親自審閱。有異議者,父親可以駁回,命中正官重新評議。」

  他說到這裡,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這才接著說:」這樣一來,世家大族拿不到定品的最終決定權,宗室也挑不出毛病來——因為最終拍板的是父親您。

  他們吵來吵去,說到底不就是怕這個制度落到別人手裡,自己撈不到好處麼?那父親就讓他們明白——這個制度不管怎麼變,最後說了算的只有您一個人。」

  曹丕手裡捏著那串烤肉,半天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曹叡那張沾了一點炭灰的臉上,忽然覺得那張年輕的面孔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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