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兒子不如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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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十一月下旬,鄴城。

  曹叡騎著踏雪烏騅從北營回城,十二歲的少年在北營曬了幾個月,臉黑得跟炭似的,甄宓見了又愣了半天。

  「娘,我回來了。」曹叡笑嘻嘻地站在門口,露出一口白牙。

  甄宓端詳了他半天,嘆了口氣:「這都冬天了咋還是這麼黑呢?——你以後娶媳婦怎麼辦?」

  「雲姐說了,男人黑一點好看。」

  甄宓嘴角抽了抽,心想這倆孩子還沒成親就已經互相吹上了。

  曹丕從書房出來,看見曹叡那張臉,也是一愣:「你又去挖煤了?」

  「爹,北營的將士們都這樣,風吹日曬的,皮膚自然黑。」曹叡理直氣壯地說道。

  曹丕被噎了一下,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小腦瓜,轉身回去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曹操在魏王宮設宴,請的是自家親戚——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幾個老兄弟,加上曹丕和曹叡,算是家宴。

  曹植沒來,還在許都養他的狗。曹操嘴上不說,但曹叡注意到,他給曹植留了個位置,擺了一副碗筷,從頭到尾沒人坐。

  「父親,子建在許都挺好的。」曹丕小心翼翼地說。

  「嗯。」曹操應了一聲,夾了塊羊肉,沒再說話。

  夏侯惇一隻眼睛不太好使,夾菜的時候差點戳到曹洪臉上。

  曹洪躲得快,嘴裡嘟囔:「大哥,您悠著點,我這臉還要見人呢。」

  「你那臉見不見人有什麼區別?」夏侯惇哼了一聲,「反正也沒人看。」

  曹洪被噎得說不出話,曹仁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曹操看著這幾個老兄弟拌嘴,嘴角微微上揚,但沒插話。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曹叡身上。

  「叡兒,你那個字,用上了嗎?」

  「用上了。現在北營的人都知道我叫元仲。」

  「沒人問你是哪個元仲?」

  「問了。我說我是譙縣殺豬的,元仲是小名。」

  曹操嘴角抽了抽,夏侯惇一口酒噴了出來。

  「殺豬的?」夏侯惇擦了擦嘴,瞪著曹叡,「你爺爺是魏王,你說自己是殺豬的?」

  「祖父說了,去軍營不許提他。」曹叡一臉無辜,「我總得編個出身吧。殺豬的怎麼了?殺豬的也是憑本事吃飯。」

  夏侯淵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說:「那你殺過豬嗎?」

  「沒有。但我殺過羊。上個月北營加餐,我幫著伙房宰了三隻羊。」

  滿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曹操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指著曹叡半天說不出話。

  曹丕坐在旁邊,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眼底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十二歲的時候,曹操帶著他去打獵,他連弓都拉不滿,被曹操罵了一頓。

  反觀曹叡,十二歲在北營舉一百二十斤石鎖,騎踏雪烏騅,跟一群老兵稱兄道弟。

  曹丕不由得在內心感慨: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不過一瞬間他就釋懷了,兒子優秀就優秀吧,再怎麼優秀還不是要管自己叫老子?

  再說了,我兒子比父親兒子優秀,這也算是給我長臉了。想到這兒,曹丕心情又好了起來。

  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微笑,此時曹操注意到了曹丕臉上的笑容,曹丕也是察覺到曹操的目光,回了個眼神。——父親,你兒子不如我兒子!

  曹操愣住了,怎麼感覺貌似被嘲諷了?難道孤眼花了?曹操揉了揉眼睛,此時曹丕又恢復了他本來的面目。

  臘月二十五,鄴城下了一場大雪。

  曹叡從暖心茶室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吵嚷聲。

  他探頭一看,只見馬超和許褚站在雪地里,兩人都脫了上衣,赤著膀子,正在掰手腕。

  馬超一身腱子肉,許褚更是壯得像頭牛。兩人胳膊架在石桌上,青筋暴起,咬緊牙關,誰也不讓誰。

  馬雲祿站在旁邊,雙手叉腰,看得津津有味。許虎坐在廊下,手裡拿著燒餅,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叔叔。


  「雲姐,這是怎麼回事?」曹叡湊過去。

  「許將軍跟我哥打賭。」馬雲祿頭也不回,「賭注是一壇二十年的桃花釀。」

  「誰贏了?」

  「還沒贏。都僵了快一炷香了。」

  曹叡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兩人的手。馬超的手微微發抖,許褚的手也在抖。

  兩人的臉都漲得通紅,額頭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位將軍,要不你們打個平手?酒一人一半。」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眼睛都瞪著對方,誰也不肯鬆手。

  曹叡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辟邪。辟邪站在廊下,腰杆筆直,面無表情。

  「辟邪,你說誰能贏?」

  「馬將軍會贏。」

  「為什麼?許叔,你咋還胳膊肘往外拐呢?」曹叡一臉好奇的看向許虎。

  「因為我叔中午多吃了兩碗飯,肚子撐,重心不穩。」

  曹叡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許褚的肚子——果然,鼓得像塞了個西瓜。

  話音剛落,許褚的手腕一歪,被馬超按倒在石桌上。

  「承讓!」馬超站起來,拍了拍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許褚瞪著眼睛,不服氣:「你耍賴!」

  「我怎麼耍賴了?」

  「你——你——你眼神太兇!」

  馬超:「……眼神凶也算耍賴?」

  馬雲祿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許虎也忍不住捂著嘴笑。曹叡蹲在雪地里,笑得差點趴下。

  許褚氣呼呼地穿衣服,嘴裡嘟囔:「下次不跟你比了。跟你比輸了丟人,贏了也沒什麼光彩。」

  馬超拍拍他的肩膀:「仲康,別生氣。酒分你一半。」

  「真的?」

  「真的。反正我也喝不了那麼多。」

  許褚立刻笑了,露出大白牙:「那啥,孟起啊,適才相戲耳。我原諒你了,咱們是好兄弟嘛。」

  曹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他對前方的許褚說:「仲康,你堂堂虎侯,為半壇酒就原諒他了?」

  許褚這才看見曹操,行完禮後撓了撓頭:「大王,那酒是二十年的桃花釀,張天師親手釀的,外面買不到。」

  曹操笑了一下,轉頭對身邊的侍從說:「去,跟張天師說,讓他明年多釀幾壇。孤的虎侯為了半壇酒連面子都不要了,孤心疼他。」

  許褚臉紅了,曹叡蹲在雪地里,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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