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自作聰明的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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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視察完北營,回到王宮,對身邊的許褚說:「那小子,裝得還挺像。」

  許褚憨憨地問:「誰?」

  「還有誰?阿瞞。」

  許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王,您讓小公子去當兵?」

  「怎麼了?他十二了,不小了。老夫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在洛陽城裡跟人打架了。」

  許褚撓了撓頭,沒敢接話。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七月初。

  鄴城。

  銅雀台在暮春的陽光里顯得格外巍峨,台下的漳河水緩緩流淌,把兩岸的柳色映得青翠欲滴。

  曹操站在台上,負手看著遠處正在修建的魏王宮,眉頭微皺。

  「大王,工匠們說,王宮的正門已經建好了。」許褚站在身後,聲音低沉。

  「建好了?」曹操轉過身,「走,去看看。」

  魏王宮坐落在鄴城正中,占地數百畝,氣勢恢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正門——闊三丈,高五丈,朱漆銅釘,門楣上雕刻著蟠龍紋飾,遠遠望去就透著一股子威嚴肅穆。

  曹操站在門前,仰頭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這門,有點意思。」

  他在門上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對身邊的侍從說:「取筆墨來。」

  侍從趕緊端來筆墨。曹操提筆蘸墨,在門楣上寫了一個大字——

  「活」。

  筆力遒勁,鐵畫銀鉤。寫完,他擲筆於盤,負手退後兩步,含笑不語。

  群臣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出聲。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稟大王,此門可拆矣!」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主簿楊修,目光炯炯,神色從容。

  司馬防一臉好奇,湊上前問道:「楊主簿,此門有何不妥啊?」

  楊修微微一笑,拱手道:「『活』字寫在門內,豈不是一個『闊』字?大王之意,是嫌此門建得太過闊大,應當拆了重建。」

  群臣聞言,竊竊私語,紛紛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曹操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不悅。他淡淡看了楊修一眼,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主簿才思敏捷,只怕天下無人能及啊。」

  楊修何等聰慧,怎會聽不出話中之意?他忙躬身道:「大王謬讚了。此乃文字之淺解,而此字之深意,滿朝能解者,恐唯有大王之子——平原侯曹植。」

  曹操眉梢微動:「何以見得?」

  楊修正色道:「平原侯曾有賦言:『天雲垣其既立兮,家願得而獲逞。揚仁化於宇內兮,盡肅恭於上京。』

  此乃大王此字之深意。門內加『活』,非止於『闊』,更是『天雲垣立、家願獲逞』之象,寓意王業恢弘、仁化四方。臣不敢不肅恭而奉大王!」

  曹操聽罷,目光微沉,半晌不語。他緩緩轉身,望向遠處那座還未完工的王宮,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

  「天雲垣其既立兮,家願得而獲逞……」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忽而淡淡道,「看來楊主簿也甚明了啊。」

  楊修心頭一凜,連忙俯身再拜:「臣豈敢不肅恭而奉大王!大王,平原侯此賦情深意切,還望大王明察!」

  風從漳河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柳絮,拂過銅雀台的檐角,發出低沉的鳴響。曹操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遠處,目光幽深,仿佛在看那座門,又仿佛在看更遠的什麼地方。

  這時,一旁的曹丕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父王!兒臣有一言上奏。父王遷都,國事家事皆千頭萬緒,兒臣如履薄冰,恐不能照及周全,此時還需四弟相助,懇請父王召回子建!」

  曹操轉過頭來,看了曹丕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玩味,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他忽然笑了,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暢快。

  「孤果然有一雙好兒!」

  「闊」字風波傳到北營的時候,曹叡正蹲在校場邊上啃炊餅。

  他嘴裡嚼著雜糧麵餅子,眼睛盯著場上牛金跟人摔跤。牛金那身板跟頭小牛犢子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手掀翻在地,拍拍手站起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好!」曹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嗓子。

  辟邪站在他身後,腰杆筆直,手裡也捏著半個炊餅,但沒吃。

  他一直在等曹叡吃完,好遞水囊過去——這是他的習慣,公子吃飯他在旁邊守著,公子吃完他再吃。

  「辟邪,你說楊修那傢伙是不是閒得慌?」曹叡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辟邪愣了一下:「公子怎麼突然說起楊主簿了?」

  「剛才許叔來送東西,說楊修在鄴城出了大風頭。祖父在魏王宮門上寫了個『活』字,別人都沒看懂,就他看懂了,說門裡加活是個『闊』字,嫌門太大了。」

  辟邪想了想:「那楊主簿說得不對嗎?」

  「說得對。」曹叡把最後一口炊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但問題不在說得對不對,在說得太對了。」

  辟邪沒接話,等著下文。

  曹叡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抹抹嘴,壓低聲音:「祖父那個人,不喜歡別人比他聰明。你可以聰明,但不能聰明到他前頭去。

  楊修這回是聰明到祖父前頭了,祖父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高興。」

  「那公子您怎麼知道?」

  「因為祖父要是高興,就不會讓人把這事傳得滿城風雨。」曹叡把水囊還給辟邪,「你想想,祖父在門上寫個字,楊修一解讀,滿朝文武都知道了,連北營都在傳。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故意往外傳。誰傳的?不是祖父自己,就是祖父身邊的人。」

  辟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本小冊子,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

  「你又記什麼了?」

  「記楊修——聰明反被聰明誤。」

  曹叡湊過去看了一眼,字還是那麼丑,但內容倒是記得准。他伸手拍了拍辟邪的肩膀:「行,有進步。繼續保持。」

  這時鄧艾從校場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卷竹簡,臉漲得通紅,一看就是有話要說但說不出來。

  「阿、阿、阿瞞!」

  「慢慢說,別急。」

  鄧艾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王、都、伯、說、讓、你、去、射、箭、場。」

  「射箭場?去那兒幹什麼?」

  「考、考、考核!」

  曹叡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跟著鄧艾往射箭場走。辟邪跟在後面,三步之外,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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