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不能簽完字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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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廣平一邊記,一邊問。

  「第三還是簽免責書?」

  「先確認患者有沒有能力做決定。」

  「意識不清,精神狀態異常,或者明顯無法理解風險,不能只讓本人簽。」

  「要聯繫法定家屬。」

  郭青黛正站在後排聽。

  她開口補充。

  「還應該記錄患者複述。」

  「不能只是醫生說完,問一句聽清楚沒有。」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

  「怎麼記錄?」

  「讓患者用自己的話說一遍。」

  「確認他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什麼,也知道可能發生什麼。」

  韓笑馬上將這一條寫下。

  何景舟想了想。

  「如果患者不願意複述呢?」

  「寫進記錄。」

  林長生說道。

  「拒絕就是拒絕。」

  「不能替他寫明白了。」

  「第四,所有高風險拒絕診療都要錄像。」

  「畫面里至少要有患者本人、告知醫生和一名見證醫務人員。」

  「家屬在場,也要記錄家屬意見。」

  趙廣平問道。

  「每個科室都要裝設備?」

  「高風險談話可以集中到有設備的談話室。」

  「急診無法移動的,在床邊使用醫院專用記錄設備。」

  「不能拿私人手機拍。」

  這一點很重要。

  私人手機拍攝以後,視頻容易外泄。

  患者信息也難以管理。

  醫院專用設備則直接上傳加密伺服器。

  任何人調取,都有記錄。

  韓笑繼續整理。

  「第五,患者簽字以後,醫院保留原件。」

  「轉診單必須交給患者一份。」

  「對方不拿怎麼辦?」

  趙寧問道。

  「拍照記錄。」

  林長生回答。

  「把轉診單放到他面前。」

  「明確告訴他,改變主意可以隨時去指定醫院。」

  「他拒絕拿,也寫清楚。」

  「第六。」

  林長生停了一下。

  「高風險患者離院後,在不耽誤正常診療的前提下,做一次電話提醒。」

  趙廣平有些意外。

  「已經拒絕了,還要打電話?」

  「打一次。」

  「不是追著勸。」

  「是確認人有沒有到上級醫院。」

  「聯繫不上或者繼續拒絕,同樣留檔。」

  韓笑想起彭國順。

  如果當時離院後再打一次電話,未必能夠改變結果。

  但至少能夠讓醫院知道患者仍在家中服用所謂秘方。

  遇到極端危險情況,也可以再次明確提醒。

  何景舟問。

  「如果患者覺得醫院騷擾呢?」

  「只打一次。」

  「流程里寫清楚。」

  「高風險拒絕診療,不是醫生把責任推出去就結束了。」

  林長生看向幾名年輕人。

  「該勸的要勸。」

  「該留的要留。」

  「該停的時候也要停。」

  「不能一天打十個電話,逼著人回來。」

  「也不能簽完字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診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這些要求比一張免責聲明複雜得多。


  真正執行起來,也會增加醫生工作量。

  可每一步都不是為了把責任甩給患者。

  而是確保患者做出決定時,知道自己正在拒絕什麼。

  ……

  當天中午,趙廣平召集全院各科室負責人開會。

  會議沒有隻討論彭國順事件。

  而是將「高風險拒絕診療管理流程」單獨列成制度。

  急診。

  內科。

  外科。

  婦幼。

  中醫門診。

  住院觀察區。

  所有可能遇到高風險拒絕診療的科室,都必須執行統一標準。

  韓笑負責講解病例。

  她沒有評價曹桂芬。

  只按照時間順序,把接診中的關鍵節點列出來。

  初始症狀。

  查體結果。

  臨床判斷。

  轉診建議。

  風險告知。

  患者拒絕。

  文書籤署。

  後續病情惡化。

  術後會診。

  講到最後,她在屏幕上放出新流程。

  【高風險拒絕診療六步管理】

  【一,記錄風險判斷依據】

  【二,明確告知具體後果及建議方案】

  【三,確認患者決策能力與理解程度】

  【四,全程錄像並完成見證簽字】

  【五,交付轉診資料,記錄拒收情況】

  【六,離院後完成一次必要隨訪提醒】

  急診科一名年輕醫生看完以後問。

  「患者特別急躁,根本不給我們說完的時間怎麼辦?」

  林長生坐在會議桌一側。

  「能說多少說多少。」

  「把對方拒絕溝通的過程留下。」

  「制度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聽話。」

  「只能保證該做的事情有人做。」

  婦幼科醫生提出另一個問題。

  「孕婦本人同意轉診,丈夫和婆家反對,聽誰的?」

  「患者意識清醒,聽患者本人。」

  「除非涉及無民事行為能力或者緊急代理情形。」

  「家屬意見可以記錄,但不能替患者作決定。」

  趙廣平又強調。

  「醫院辦公室會統一印製表格。」

  「所有科室使用同一版本。」

  「專用錄像談話室本周內完成改造。」

  「信息科設置雙重備份,任何調取都要留痕。」

  「涉及患者隱私的資料,未經審批不能複製,更不能對外發送。」

  會議持續了接近兩個小時。

  結束以後,每個科室都拿到了一份試行流程。

  第二天開始,醫院組織了三次模擬訓練。

  一組扮演急性胸痛拒絕住院的患者。

  一組模擬兒童高熱,家屬拒絕轉診。

  還有一組模擬外傷後疑似顱內出血,患者堅持回家。

  醫生不僅要說明風險。

  還要判斷患者是否真正聽懂。

  第一次演練時,不少人說得很快。

  醫學術語很多。

  「存在進行性惡化可能。」

  「建議完善相關檢查。」

  「必要時進一步處理。」

  這些話聽起來規範。

  真正讓普通人複述時,對方卻根本不知道醫生在說什麼。

  林長生站在後面聽完,直接說道。

  「重新說。」


  模擬醫生有些尷尬。

  「哪裡有問題?」

  「你告訴他腦子裡可能出血了嗎?」

  「說了存在顱內損傷風險。」

  「他聽得懂?」

  年輕醫生重新組織語言。

  「你現在頭部受過撞擊,雖然還能走路,但腦子裡面可能有慢性出血。」

  「出血一旦增多,會出現昏迷、抽搐,嚴重會死亡。」

  「我們建議立即去縣醫院做頭部檢查,並留院觀察。」

  這一次,扮演患者的人很快便複述出來。

  林長生點了點頭。

  「這才叫告知。」

  幾輪訓練下來,年輕醫生逐漸明白。

  規範不是把話說得更複雜。

  而是把事情說得足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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