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工地,沈兆寧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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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木條不算重。

  但要一捆一捆抱到指定位置,也費力。

  第一趟,沈兆寧走得很慢。

  第二趟,他右脅下開始隱隱作痛。

  第三趟,痛突然變尖。

  像一根細長的鉤子,在肝區深處慢慢攪動。

  他停下,手按住右脅。

  額頭冷汗一下冒出來。

  旁邊工人看見。

  「你咋了?」

  沈兆寧搖頭。

  「沒事。」

  他繼續往前走。

  剛走三步,眼前忽然一黑。

  耳邊的聲音迅速遠去。

  切割機的響聲,工人的喊聲,鋼筋碰撞聲,都像被一層厚布蒙住。

  他的腿突然沒了力氣。

  雙膝一軟。

  整個人栽倒在地。

  木條散了一地。

  「倒了!」

  「快來人!」

  「葛頭!」

  工地一下亂了。

  老葛衝過來,臉色大變。

  「沈兆寧!」

  沈兆寧蜷在地上,身體不停冒冷汗。

  右手死死按著右脅下,指節發白。

  嘴唇發顫,卻說不出完整話。

  「疼……」

  老葛一看不對,立刻喊。

  「去醫院叫人!」

  一個年輕工人撒腿就往醫院跑。

  他跑進門診大廳,差點撞到分診台。

  「韓醫生!」

  韓笑正在整理一個複診患者的檢查單,抬頭。

  「怎麼了?」

  「工地那人倒了!」

  韓笑臉色一變。

  「沈兆寧?」

  「對!」

  韓笑放下資料,拿起急診包就往外跑。

  趙廣平聽見動靜,也衝出來。

  「出什麼事了?」

  韓笑邊跑邊道。

  「工地,沈兆寧倒了。」

  趙廣平臉色一沉。

  「我就知道。」

  ……

  工地陰涼處,幾個工人已經把沈兆寧扶到了木板上。

  他臉色灰白得嚇人。

  冷汗把外套領口都濕了。

  呼吸又急又淺。

  右脅下疼得他整個人都蜷著。

  韓笑蹲下。

  「沈兆寧,能聽見嗎?」

  沈兆寧艱難睜眼。

  「能。」

  韓笑先看瞳孔和意識,再摸脈。

  指下脈象極弱。

  虛,細,急。

  像一根快斷的線,被肝區那股劇烈牽扯扯得亂顫。

  她心裡一沉。

  又輕輕按右脅下。

  沈兆寧整個人猛地一抖,臉上痛色驟然加深。

  「疼……」

  韓笑立刻收手。

  「過勞誘發肝區炎症活動。」

  趙廣平趕到。

  「嚴重嗎?」

  韓笑道。

  「先送觀察室,查肝功、凝血、炎症指標,監測血壓。」

  老葛臉色難看。

  「我說不讓他干,他非要干。」

  趙廣平看他一眼。

  「先別說了,抬擔架。」

  醫院就在旁邊。

  擔架很快推來。


  幾個工人小心把沈兆寧抬上去。

  沈兆寧被推走時,眼睛半閉著。

  嘴唇一直在抖。

  他像是還想說自己沒事。

  可這一次,他連那句沒事都說不出口。

  ……

  觀察室里,護士迅速接上監測。

  血壓偏低。

  體溫輕度升高。

  血氧還算穩定。

  韓笑讓人抽血,加急送檢。

  趙廣平站在旁邊,看著床上的沈兆寧,眉頭擰成一團。

  「這都第五天了,他到底想幹什麼?」

  韓笑沒有回答。

  她正在記錄脈象和症狀。

  沈兆寧半睜著眼,聽見趙廣平的話,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趙廣平看見了,嘆了口氣。

  「你別動。」

  沈兆寧聲音很輕。

  「麻煩了。」

  趙廣平被這三個字弄得心裡一堵。

  他原本想罵他。

  想說你現在知道麻煩別人了?

  想說當初網上寫帖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不會麻煩林老?

  可看著他這副樣子,趙廣平終究沒罵出來。

  「躺著。」

  韓笑問。

  「早飯吃了嗎?」

  沈兆寧沉默。

  韓笑抬眼。

  「吃了嗎?」

  「吃了半個饅頭。」

  「藥呢?」

  「抗凝藥吃了。」

  「護肝藥?」

  「吃了。」

  「疼多久了?」

  沈兆寧閉了閉眼。

  「這幾天都有。」

  韓笑筆尖一頓。

  「為什麼不說?」

  沈兆寧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他答不了。

  說給誰?

  說了又能怎樣?

  他不敢進門診。

  也不敢求林長生。

  他只能用這種笨拙、近乎自虐的方式,把自己放在醫院邊上。

  像一塊等人看見的石頭。

  可又不敢真的滾到診桌前。

  韓笑看著他的沉默,心裡那股火又起來。

  但這一次,她也沒有罵。

  因為沈兆寧已經被自己的身體罵得夠狠了。

  ……

  林長生從診室出來時,剛好經過觀察室門口。

  他原本是去看一個突然腹痛的小孩。

  腳步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觀察室里,韓笑正在寫病程記錄。

  趙廣平站在一旁。

  沈兆寧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右手還下意識按著右脅。

  林長生轉身走進去。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沈兆寧像是察覺到什麼,艱難睜開眼。

  看見林長生的一瞬間,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疼。

  是因為羞愧。

  他想坐起來。

  剛一動,右脅下痛得他臉色更白。

  韓笑立刻道。

  「別動。」

  沈兆寧不敢再動。

  他也不敢看林長生。

  視線落在床沿,不敢抬。

  林長生走到床邊。

  沒有問他為什麼來。

  沒有問他為什麼搬磚。


  沒有問他是不是想用苦力換原諒。

  也沒有提當初那篇帖子。

  他只是伸手。

  「手。」

  沈兆寧遲疑了一瞬,慢慢把手腕伸出來。

  那隻手很瘦。

  掌心有磨破的水泡,邊緣還有磚灰和膠布印。

  曾經乾淨體面的手,如今粗糙狼狽。

  林長生指腹落在他的腕脈上。

  沈兆寧的呼吸一下放輕。

  他不敢動。

  這一刻,比他在ICU里插著管時還難熬。

  因為ICU里救他命的醫生,不知道他的過去。

  林長生知道。

  知道他曾經說過什麼。

  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麼。

  也知道他如今體內是什麼樣的爛攤子。

  脈象入指。

  虛弱。

  肝膽氣機紊亂。

  肝體受損後,正氣不足。

  門靜脈血栓後氣血不暢。

  蟲患未除,且有誤治後蟲毒入絡、卵囊散裂後的殘餘牽扯。

  這幾日過勞,又飲食不足,胃氣更弱。

  肝區炎症活動被誘發,疼痛加劇。

  若再強撐,隨時可能出現更麻煩的情況。

  林長生搭了很久。

  全程沒有說話。

  觀察室里,只有監測儀輕輕響著。

  沈兆寧閉著眼,眼角微微發顫。

  他不知道林長生會說什麼。

  罵他?

  說他活該?

  讓他滾?

  或者冷冷告訴他,想看病就去排隊?

  可林長生收回手後,什麼都沒對他說。

  只轉頭看向韓笑。

  「給他開三天護肝方,劑量減半。」

  韓笑立刻點頭。

  「是。」

  林長生又道。

  「他的胃受不住重藥。」

  韓笑寫下。

  「明白。」

  趙廣平站在旁邊,心裡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就是林長生。

  他不原諒,也不羞辱。

  不熱情,也不冷血。

  沈兆寧在他眼裡,此刻不是沈家公子,不是網上抹黑他的人,也不是搬磚贖罪的人。

  只是一個肝損、胃弱、蟲患未除、過勞誘發炎症活動的病人。

  病人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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