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先養三周,再殺蟲,最後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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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崇禮的眼神慢慢暗下去。

  這些年,他太熟悉醫生的沉默。

  每一次沉默之後,往往都是一句儘量維持。

  可這一次,林長生放下報告後,終於開口。

  「能治。」

  沈崇禮整個人僵住。

  像是沒聽清。

  韓笑心裡也猛地一震。

  林長生看著他,聲音平穩。

  「但你得做好準備。」

  沈崇禮喉嚨動了動。

  「您說。」

  林長生道。

  「先養三周,再殺蟲,最後收尾。」

  他語氣沒有半點誇張。

  「急不得。」

  沈崇禮雙手忽然發顫。

  他低下頭,像是想穩住自己。

  可眼眶還是慢慢紅了。

  這個曾經在高位上見過無數風浪的老人,在一句能治面前,竟像一個在深水裡漂了太久的人,終於抓住岸邊一根木頭。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等了五年,就等您這句話。」

  內室里沒人笑。

  韓笑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卻一時寫不下去。

  林長生神色仍舊平靜。

  「先別急著高興,我說能治,不是說容易。」

  沈崇禮抬起頭,眼裡有淚,卻異常認真。

  「只要有路,我走。」

  林長生看著他。

  「第一步養正氣,必須住在清溪鎮,飲食、用藥、作息,全按我的規矩來。」

  沈崇禮毫不猶豫。

  「好。」

  林長生繼續道。

  「這期間不許再吃任何生冷腥鮮,不許擅自加藥,不許找別的醫生同時亂治。」

  沈崇禮苦笑。

  「我如今哪還敢亂吃。」

  林長生淡淡道。

  「你敢吃二十三年生食,膽子一直不小。」

  沈崇禮被這句話說得一怔。

  隨即,他竟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完之後,又咳了幾下。

  那笑里有自嘲,也有久違的輕鬆。

  林長生給他倒了溫水。

  「喝慢點。」

  沈崇禮接過水,雙手仍有些抖。

  韓笑把注意事項一條條記下。

  她知道,這個病例會非常難。

  驅蟲固本丸的伏筆,竟然這麼快就應上了。

  但她沒有多問。

  師父既然說能治,那就一定已經在心裡鋪好了路。

  ……

  外面天色漸暗。

  長生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候診區里,剩下的病人還在低聲說話。

  趙廣平從制丸室回來,剛想問內室情況,卻見韓笑出來時神色異常認真。

  「怎麼了?」

  韓笑壓低聲音。

  「來了個很難的病人。」

  趙廣平一聽,眼睛先亮後緊。

  「多難?」

  韓笑看了看內室方向。

  「體內有活物,不止一種。」

  趙廣平整個人僵了一下。

  「寄生蟲?」

  韓笑點頭。

  「而且已經深入肝膽和腸壁。」

  趙廣平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是臨床專家,但也知道這事有多麻煩。

  「林老怎麼說?」

  韓笑輕聲道。

  「能治。」


  趙廣平懸著的心先落了一半。

  隨即又提了起來。

  因為他知道,能讓林長生說出能治而不是小病的,一定不會簡單。

  ……

  內室里,沈崇禮慢慢喝完了那杯溫水。

  他坐在床邊,像一下老了許多,又像終於活過來一點。

  林長生寫下第一階段方子。

  不是殺蟲。

  而是養正。

  健脾護中,補氣養血,柔肝利膽,清輕蟲毒。

  劑量把得很謹慎。

  沈崇禮看著方子。

  「林醫生,不先殺蟲嗎?」

  林長生看他。

  「你現在這身子,蟲沒殺完,人先被藥打散。」

  沈崇禮沉默。

  這話不好聽,卻是真話。

  林長生繼續道。

  「你體內蟲種複雜,有些藏得深,前面那些猛藥已經逼得它們更往裡鑽。」

  沈崇禮臉色變了。

  「所以之前越治越反覆?」

  林長生點頭。

  「蟲怕藥,人也怕藥,誰先扛不住,就是結果。」

  沈崇禮閉了閉眼。

  這些年,他只知道檢查指標反覆。

  卻沒人這樣直白地告訴他,為什麼每一次治療之後,自己都像被抽掉半條命。

  林長生把方子遞給韓笑。

  「先抓藥,今晚第一劑,熬得淡一些。」

  韓笑點頭。

  「我馬上去。」

  林長生又對沈崇禮道。

  「住處有安排嗎?」

  沈崇禮搖頭。

  「我剛到清溪鎮,還沒訂下。」

  林長生想了想。

  「趙廣平。」

  趙廣平在外面立刻探頭。

  「在。」

  林長生道。

  「給他安排附近乾淨住處,清淡飲食,別讓人打擾。」

  趙廣平趕緊點頭。

  「我來安排。」

  沈崇禮看向趙廣平,微微欠身。

  「麻煩你了。」

  趙廣平連忙擺手。

  「您別客氣,來了長生堂,就先聽林老安排。」

  沈崇禮點點頭。

  「我聽。」

  這話說出來時,他心裡竟有一種久違的安定。

  過去他住過最好的醫院,見過最權威的專家,聽過最複雜的治療方案。

  可沒有哪一次,讓他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不是被送進某套流程里,而是被一個真正看清病根的人接住了。

  ……

  夜更深時,林長生送走最後一個病人。

  沈崇禮被趙廣平安排到了長生堂附近的乾淨小院。

  院子不大,勝在安靜。

  廚房也安排了專人,飲食全按林長生要求來。

  韓笑把沈崇禮的病案單獨封存。

  她回到診室時,林長生還在看那本古籍。

  那頁蠱蟲入髒的醫案攤在桌上。

  韓笑輕聲道。

  「師父,沈老的病,和這則醫案很像嗎?」

  林長生沒有抬頭。

  「像,也不像。」

  韓笑站在旁邊等著。

  林長生道。

  「古人說蠱蟲,有些是蟲,有些是毒,有些是無法解釋的複雜病機。」

  他翻過一頁。

  「沈崇禮這個,是蟲,也有毒,還有被多年攻伐傷掉的正氣。」

  韓笑點頭。


  「所以不能急著驅蟲。」

  林長生看她一眼。

  「你今天聽明白了。」

  韓笑認真道。

  「先養三周,再殺蟲,最後收尾。」

  林長生合上書。

  「記住,殺邪之前,要先看人剩多少力氣。」

  韓笑心裡一震,低聲應下。

  「是。」

  ……

  屋外,追風立在檐上,忽然抬頭看向遠處。

  清溪鎮夜色安靜。

  可今晚的安靜里,像多了一根繃緊的線。

  那個姓沈的老人,獨自走進了長生堂。

  他的身份,他的病,他沒有告知家人的孤身前來,都像一團沒有完全展開的線。

  林長生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明天開始,有得忙了。」

  韓笑輕輕點頭。

  她沒有問沈崇禮到底還有多少隱情。

  因為她知道,病人既然已經坐到了師父面前,故事就會一點點自己露出來。

  而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身份。

  是那一條快被蟲毒耗盡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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