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病人保護好,別讓他們被所謂協商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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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那邊,趙啟明收到材料時,已經快晚上。

  他原本正準備結束一天工作,秘書把牛皮紙袋送到桌上。

  「清溪鎮那邊來的。」

  趙啟明拆開後,只看了前幾頁,神色就變了。

  他沒有急著說話。

  一頁一頁往後翻。

  越翻,眼神越冷。

  這份材料太完整了。

  不是簡單投訴,也不是情緒控訴。

  病案、檢測、採樣、地理分布、臨床變化,全都銜接得上。

  趙啟明合上材料後,沉默了一會兒。

  秘書站在旁邊,小聲問。

  「趙處,要不要轉相關部門?」

  趙啟明抬眼。

  「不只是轉。」

  他把材料推到桌前。

  「複印歸檔,原件送專項組,另外通知市里,清溪鎮這條線不要再拖。」

  秘書連忙點頭。

  趙啟明又補了一句。

  「還有,病人保護好,別讓他們被所謂協商堵嘴。」

  秘書心裡一凜。

  「明白。」

  趙啟明看向窗外夜色。

  他不是第一次見污染案。

  可像清溪鎮這樣,一個老中醫把臨床病案整理成證據鏈送上來的,他確實少見。

  這不是多管閒事。

  這是醫者看見病根在水土裡,伸手去拔那根刺。

  ……

  另一邊,趙鑫背後的隱形股東終於坐不住了。

  縣城一家私人會所的包廂里,一個中年男人獨自坐著。

  他穿得很講究,袖扣精緻,桌上的茶也不便宜。

  可他的臉色卻很難看。

  手機里接連傳來的消息,讓他再也穩不住。

  水樣報告。

  泥土報告。

  長生堂病案材料。

  市級可能介入。

  趙鑫那邊還亂成一團。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一口沒喝。

  他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聲音壓得很低。

  「鑫達化工的事,必須儘快擺平。」

  那頭沉默了片刻。

  「現在不好壓。」

  男人臉色一沉。

  「不好壓也得壓,當初擴產手續是誰幫忙打通的,你心裡沒數?」

  那頭聲音更低。

  「你別在電話里說這些。」

  男人冷笑。

  「現在知道怕了?」

  電話那頭沒有接話。

  男人繼續道。

  「林長生那邊必須穩住,趙鑫也不能再亂說,他要是拖著大家一起下水,誰都別想乾淨。」

  那頭終於開口。

  「市級的人已經有動作,我只能儘量拖。」

  男人咬了咬牙。

  「拖不住就換辦法,讓趙鑫閉嘴。」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這話說出來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冷。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中年男人坐在沙發里,臉色陰晴不定。

  他以前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幾層公司一繞,錢進來了,責任卻離自己很遠。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髒水這東西,繞再多彎也會留下味道。

  ……

  趙鑫的身體,正是在這個時候開始迅速垮下去的。


  起初是皮膚發黃。

  他照鏡子時,只覺得臉色難看。

  家裡人勸他去醫院,他還不耐煩。

  「最近煩事多,熬夜熬的。」

  可很快,腹部開始疼。

  那疼不是一陣一陣的小痛,而是像有一隻手在肋下慢慢擰。

  他吃不下飯。

  看到油膩東西就噁心。

  短短一段時間,體重掉得很明顯,臉上的肉塌下去,眼睛也陷了。

  以前那條大金鍊子掛在脖子上,顯得財大氣粗。

  現在再掛著,只顯得可笑。

  某天夜裡,趙鑫痛得從床上滾下來。

  家屬被嚇醒,慌忙把他送去縣醫院。

  縣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臉色就變了。

  肝功能嚴重異常。

  影像檢查也提示肝臟損害明顯。

  還有一些指標,已經不只是肝的問題。

  醫生看著趙鑫,語氣很謹慎。

  「建議儘快轉省城進一步檢查。」

  趙鑫坐在病床上,嘴唇有些干。

  「我這到底是什麼病?」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

  「你這個情況,不能拖。」

  這句話讓趙鑫心裡咯噔一下。

  他從前最討厭醫生說話不痛快。

  可這一次,他忽然不敢逼問了。

  因為他隱約感覺到,真正的答案可能比不說更可怕。

  ……

  省城的檢查更殘酷。

  趙鑫住進病房那天,臉色已經黃得嚇人。

  醫生問了很多。

  職業,居住地,廠區接觸史,飲水來源,近期體重變化。

  趙鑫越聽越心煩。

  「醫生,我是讓你治病的,不是讓你查戶口的。」

  醫生看了他一眼。

  「這些都和你的病有關。」

  趙鑫閉了嘴。

  幾輪檢查下來,結果一項項擺在他面前。

  肝臟重度受損。

  多臟器功能持續惡化。

  毒性暴露可能性高。

  趙鑫看著報告,手指發抖。

  「怎麼會這樣?」

  醫生沒有安慰他。

  「你長期接觸的環境,很可能存在嚴重污染源。」

  趙鑫的家屬臉色一白。

  「是廠里嗎?」

  趙鑫猛地抬頭。

  「閉嘴。」

  病房裡一下安靜。

  可這個問題已經像釘子一樣扎進他心裡。

  他想起自己住的那棟樓。

  那棟樓離廠區並不遠。

  當初為了方便,他讓人改過水管線路,還接了地下水源做備用。

  後來過濾設備老化,他也沒在意。

  他總覺得自己住得比那些村民好,用得比那些村民講究。

  可毒物不會看金鍊子。

  也不會看房子裝修。

  它只順著水走。

  ……

  趙鑫又去了更大的醫院。

  省城不放心,就聯繫京城專家。

  京城專家團遠程會診後,建議他去頂級醫院面診。

  一路折騰下來,趙鑫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從自己走路,變成扶著人走。

  後來乾脆坐上了輪椅。

  某家頂級醫院裡,一位主任看完他的報告後,沉默了很久。

  趙鑫坐在輪椅上,已經沒了往日的脾氣。

  「主任,我還有救嗎?」


  主任看著他。

  「你這個情況,肝臟損害已經很重,多臟器功能也在持續惡化。」

  趙鑫急了。

  「我問還能不能治。」

  主任沒有被他的語氣影響。

  「治療只能儘量延緩進展,預後非常差。」

  趙鑫臉色一點點白了。

  「能活多久?」

  主任頓了頓。

  「按目前進展,估計存活不超過半年。」

  趙鑫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下。

  家屬當場哭出聲。

  趙鑫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張著嘴,呼吸急促,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過了很久,他才擠出一句。

  「錢不是問題。」

  主任看著他,聲音很平靜。

  「很多時候,錢不是藥。」

  這句話比任何檢查單都重。

  趙鑫坐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家產像一堆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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