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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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到劉四給自己打飯的時候,他蹲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個飯盒翻來覆去地看了老半天,指關節在盒面上敲了敲,叩叩叩,聲音清脆悅耳。

  他小心翼翼地掰了掰盒邊的把手,又敲了一下,心裡直犯嘀咕:

  這玩意兒又輕又硬,敲著聲音比銅盆還脆,表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到底是啥材料做的?

  鐵器沒這麼輕,瓷器沒這麼結實,銀器更不可能拿來分給泥腿子使。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把盒蓋打開捧在手裡,像是端了一捧銀子。

  每個孩子領到飯後都不約而同地端著飯盒找到一個角落蹲下,把飯盒擱在膝蓋上,用筷子扒飯。

  第一口紅燒肉入口時,整個院子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被撫慰了的滿足感,軟爛的肥膘在舌尖化開,肉汁的咸香混著焦糖的微甜裹在米粒上,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頓時暖了一片。

  有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女孩吃了第一口就哭了,眼淚順著臉頰淌進飯盒裡,但她顧不上擦,只是低著頭一邊哭一邊往嘴裡扒飯,像是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旁邊的男孩沒哭,但吃飯的速度快得驚人,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直到噎得翻白眼了才想起一旁的蛋花湯,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

  林默站在大堂後門的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來到劉四身旁,林默開口叮囑:

  「今天是第一天,每個人只能吃一份!」

  不是他捨不得糧食,而是這些孩子餓了太久,腸胃早就被掏空了,一次性吃太多葷腥油水怕是要拉肚子。

  劉四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應著,張鐵和王老蔫更是連話都沒空說,只是猛點頭,滿嘴油光。

  吃到最後,張鐵拿手指把飯盒壁上沾的肉汁颳了一圈塞進嘴裡,嘬得嘖嘖響,又用舌頭把飯盒底擦得乾乾淨淨,比洗過的還亮。

  等所有人吃完飯洗漱好,劉四領著幾個官差開始給孩子們安排住處。

  縣衙兩側各有一間廢棄多年的庫房,下午剛被簡單打掃過,地上墊了一層厚厚的干稻草,雖然簡陋,但比孩子們之前睡在街上強了不知多少倍。

  男孩住東庫房,女孩住西庫房,劉四拿著名冊一個個點名分鋪位,孩子們捧著剛發的新衣裳乖乖排隊,光頭在燭火下鋥亮一片。

  兩日後,天剛蒙蒙亮,庫房外便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

  林默推開房門時,幾十個孩子已經在院子裡整整齊齊地排好了隊,沒有人吹哨,沒有人喊口令,他們自己就站成了歪歪扭扭但一個不少的方陣。

  這兩天的頓紅燒肉和熱水澡,讓這些孩子的眼睛裡多了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上午的安排是識字和算數,由龍清雪授課。

  縣衙大堂里擺上了林默從主世界帶回的小黑板和粉筆,龍清雪站在堂前,一襲月白襦裙,長發只用一根素簪挽在腦後,氣質清冷而端雅。

  她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人、口、手」三個大字,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底下的孩子們盤腿坐在地上,膝上擱著林默發的練習本和鉛筆,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盯著黑板上那些陌生的符號。

  張鐵坐在最後一排,粗糙的手指攥著鉛筆像攥著根繡花針,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個「人」字,手重得筆芯當場斷了三次。

  王老蔫趴在旁邊的矮桌上,寫出來的字橫七豎八,但每一筆都畫得認認真真。

  王妮那幾個婦女也坐在角落裡,她們昨天被林默正式告知,縣衙要長期雇她們做飯幹活,管吃管住,還按月發工錢。

  此刻她們捧著練習本的手都是抖的,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還能有機會識字,雖然這字和之前見過的不一樣,但這並不重要,只要能在這饑荒的年代吃飽飯,別說學習奇怪的字了,就是讓她們賣命都行。

  林默站在大堂後門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轉身出了院子。

  劉四正在衙門口等他,手裡捧著一本皺巴巴的帳簿,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記著今天要採買的木料清單。

  林默把他叫到一邊,開始交代今天的活計:

  找幾個木匠和泥瓦匠來,給孩子們打一批床鋪和桌椅板凳,順便把縣衙的破屋頂和漏風的牆修一修。

  劉四一一記下,剛要領命離開,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跟著一道洪亮的通報聲炸響在破舊的縣衙前院裡:


  「王員外府上遣使來賀!恭賀新任縣太爺上任!王員外今晚在城西莊園擺下家宴,特請縣太爺賞光赴宴!」

  劉四臉色一變,湊到林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大人,這王員外可不是善茬。他是城西駐軍千戶的老丈人,仗著女婿手底下有兵,在連海縣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連海縣明面上您是縣令,但私底下的土皇帝是他。

  前任縣令被海盜所殺,可能就是他在背後搞鬼,今天他邀請您去敷衍,八成沒安好心。

  您可千萬小心,這怕是鴻門宴啊!」

  傍晚時分,林默換上一身乾淨的深色古裝,將假髮戴好,隻身出了縣衙。

  他什麼隨從都沒帶,龍清雪留在縣衙給孩子們上課,劉四三人另有任務。

  相比於帶著手下束手束腳,一個人反倒更放得開。

  別說他空間裡還揣著大菠蘿,系統隨時可以跑。

  光憑他二流一段的修為,在這偏遠的連海縣就已經是無人能敵的存在。

  別說區區一個土財主的家宴,就算王員外把他女婿那個千戶手底下所有兵丁全拉出來,也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城西王員外的莊園很好找,順著縣裡唯一一條勉強能稱得上路的土道往西走到頭,遠遠便能看見一處占地極廣的宅院。

  高牆青磚,門楣上掛著「王府」兩個鎏金大字,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和周圍那些低矮破敗的土坯房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林默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綢緞短褂、留著山羊鬍的管家便堆著笑臉迎了上來,彎腰作揖,殷勤地將他引進正廳落座,又吩咐丫鬟上了一杯熱茶。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林默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一盞茶從熱放到涼,正廳里除了他和門口垂手而立的管家之外,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微微皺眉,他現在的身份是連海縣令,正七品朝廷命官,是這一方水土的天。

  王員外不過是個花錢捐來的虛銜,連品級都沒有的土財主。

  不出門相迎也就算了,人到了還讓他乾等,這叫什麼待客之道?

  擺明了是要給他這個新來的縣令一個下馬威。

  林默冷哼一聲,站起身整了整衣擺,徑直朝門口走去。

  「縣太爺,您這是?」

  管家連忙追上來,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容里明顯帶著看不起林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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