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今晚這男澡堂子的「生殺大權」,全捏在她一個人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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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時間差不多了,我走啦!」喬欣欣把斜挎包往身上一背,手裡攥著鑰匙和手電筒,衝著屋裡喊了一聲。

  白母趕緊從廚房裡追出來,手裡還拿著件薄外套,滿臉不放心地囑咐:「路上慢點走!夜裡風涼,你把這外套帶上,冷了就披上,別受了風寒!」

  「知道了,媽!您放心吧!」

  喬欣欣脆生生地應下,接過外套,轉身出了門,「噔噔噔」地下了樓。

  此時的軍區家屬院,已經漸漸被夜色籠罩。

  路邊幾盞昏黃的路燈接連亮起,橘黃色的光暈灑在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上,給這夏日的夜晚平添了幾分靜謐的溫暖。

  正是家家戶戶吃晚飯的點兒,空氣里到處瀰漫著濃濃的煙火氣:東家鍋里爆香的蔥花味兒,西家燉的土豆燒肉味兒,還有誰家小孩因為不肯吃飯挨揍的哭嚎聲,交織成一首生機勃勃的八十年代交響樂。

  喬欣欣腳步輕快,沿著大路走了七八分鐘,遠遠地,就瞧見了家屬院盡頭那棟灰撲撲、帶著大煙囪的紅磚樓。

  還沒走近,就聽到一陣糙老爺們的說笑聲。

  男澡堂的鐵柵欄門外,這會兒已經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條漢子。

  全都是清一色的軍綠色大背心、齊膝大褲衩,胳膊底下夾著搪瓷臉盆,脖子上搭著毛巾,一邊用蒲扇啪啪地拍著小腿肚子上的蚊子,一邊等著開門。

  一看見有個嬌滴滴的大姑娘朝這邊走,幾個漢子的聲音下意識地小了下去,眼神里透著幾分好奇。

  喬欣欣目不斜視,步子邁得極穩,徑直走到緊鎖的鐵門前,掏出那把黃銅鑰匙,「咔噠」一聲,利索地捅開了管理室的門。

  門一推開,裡頭漆黑一片。

  她摸索著拉了一下牆上的燈繩,「咔噠咔噠」幾下,燈泡閃都沒閃——壞了。

  「這後勤保障,還真是原生態啊。」

  喬欣欣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慌不忙地從挎包里掏出鐵皮手電筒推開開關。

  借著這束白光,她熟門熟路地摸到那張破舊的辦公桌前,找到了桌角那盞罩著綠玻璃罩的老式檯燈。

  「啪」地一擰開關,昏黃卻還算明亮的燈光瞬間鋪滿了這間狹小的管理室。

  她把手電筒和鑰匙往桌上一拍,拉開抽屜,將那沓厚厚的牛皮紙澡票、一盒紅黃相間的塑料號牌,按照順序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又把那個生了鏽的鐵皮盒子拽過來,數了數裡頭的零錢——一塊兩毛六,票面雖然破舊,但足夠應付今晚的找零了。

  昨天帶她實習的劉大爺今天不在,聽說是家裡小孫子生病請了假。

  換句話說,今晚這男澡堂子的「生殺大權」,全捏在她一個人手裡了!

  喬欣欣深吸了一口氣,拉過那把藤條都快斷了的椅子坐下,把脊背挺得筆直,那張甜美軟糯的小臉瞬間繃了起來,做好了準備。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堪堪劃到六點五十。

  門外等不及的漢子們已經開始往窗口湊了。

  喬欣欣猛地一把拉開管理室那扇木框小玻璃窗,清了清嗓子,衝著外頭聲線一揚,硬是把軟糯的聲音喊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都別擠!準備好手裡的澡票,排成一隊,一個個來!」

  外頭那幾個漢子被這脆生生的一嗓子吼得一愣,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是!」,還真就老老實實地排成了一列縱隊。

  喬欣欣端坐在窗口後頭,眼皮一掀,接過第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遞進來的澡票。

  「嘶啦」一聲,利索地撕下一角扔進廢票簍,順手遞出一個紅彤彤的塑料牌子。

  「一號!時間七點到七點四十!看準時間,別洗禿嚕皮超時了!」

  那男人接過牌子,看著窗口裡這個長得像掛曆畫報一樣好看、幹活卻比老兵還利落的小姑娘,憨厚地撓了撓寸頭,咧嘴一笑:「好嘞同志!」說罷,大步流星地進了澡堂。

  緊接著是第二個。

  是個看著剛入伍沒多久的年輕小戰士,皮膚在訓練場上曬得油亮黝黑。

  他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澡票,手腕上還戴著一塊玻璃錶盤都裂了縫的破手錶。

  票遞進了窗口,可那雙眼睛卻直愣愣地盯在喬欣欣那張白得發光的臉上,看都看直了,連手都忘了往回收。


  喬欣欣全當沒看見這灼熱的視線,公事公辦地一把抽過澡票,「嘶啦」撕掉一角,兩根白嫩的手指夾著一個紅色牌子,從窗口遞了出去:

  「二號!七點到七點四十!下一位!」

  年輕小戰士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人家女同志看,那張黑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一把抓過黃色牌子,像是燙手似的,頭都不敢抬,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謝、謝謝」,慌不擇路地一頭扎進了男澡堂的門帘後頭。

  喬欣欣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面無表情地坐在昏黃的檯燈下。

  收票、撕票、發牌子、報時間……

  那雙白皙嬌嫩的小手在桌面上翻飛,動作機械卻精準無誤,熟練得簡直像是在這窗口裡坐了二三十年的老乾事。

  來洗澡的糙漢子雖然比她預想的要多一些,但也實在多不到哪兒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才走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剛才鐵門外排著的那條長隊就跟水汽一樣蒸發了個乾淨。

  偶爾才會有那麼零星一兩個人,夾著臉盆趿拉著拖鞋晃蕩過來。

  喬欣欣坐在狹窄的管理室里,手裡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支紅藍鉛筆,托著腮幫子望著門外昏黃的路燈發呆。

  她原本還以為,這軍區的澡堂子會像現代北方的那些大型洗浴中心一樣,一到晚上就人山人海、排隊排到天荒地老。可現實卻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年頭,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雖說兩分錢一張的澡票聽著是不貴,可誰家捨得天天花這冤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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