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為控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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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羽站在中央觀察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鋪滿了五道精神力崩潰值的監測曲線。

  景曜和寒州那兩條線他已經連續盯了快半個月,穩穩地停在74,每天上下波動不超過0.5,像兩條被釘子釘死在刻度上的直線。

  這不是恢復停滯,這是人為控分。

  兩位帝國軍部的將領,用精準到令人髮指的精神力控制力,把崩潰值卡在出獄標準線以下一個點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在他的監獄裡蹭吃蹭喝。

  再讓他們這麼住下去,零號監獄真的要改名叫零號酒店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一號觀察區的安全門。景曜正以人形坐在石台邊,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紙質書。

  人形的帝國第三軍團元帥十分高大,一頭雪白的短髮,琥珀色的瞳孔在冷白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五官深邃而不苟言笑,只是坐在那裡翻書,周身的氣場就讓觀察區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元帥,您該出獄了,軍部還需要您……」鹿羽站得筆挺,語氣是標準的匯報腔。

  「鹿上校,是在教本元帥做事?」景曜翻過一頁書,視線甚至沒有從書頁上移開。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從無數次戰場指揮中錘鍊出來的、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鹿羽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滯。他默默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力來抵禦這種壓迫,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他想起野棠每天推著餐車在這幾位大佬之間穿梭,嘻嘻哈哈地叫著「大貓貓」「走地雞」,從來不會被任何人的威壓影響,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是他的精神力閾值太低,還是她的神經太粗?

  「元帥,您真的該回去了。」鹿羽咬牙又說了一遍。

  「本元帥要是說不呢?」景曜終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鹿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猛獸從千百米外鎖定了。

  他沉默片刻,對景曜行了個軍禮,然後果斷放棄,轉身走進二號觀察區。比起白虎元帥,也許那位沉默寡言的黑豹指揮官更好溝通,至少寒州不會用威壓碾他。

  二號觀察區的角落裡,寒州正以獸形伏在陰影中,淺金色的豹眼在黑暗中亮著幽幽的冷光。鹿羽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尾巴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寒指揮官,您……」鹿羽斟酌著措辭。

  「知道。」寒州言簡意賅。

  「那您什麼時候走?」

  「明天。」

  這個乾脆利落的回答讓鹿羽準備好的滿腹說辭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他本來以為寒州會比景曜更難說服,這位首席指揮官在軍部就以不近人情著稱,從不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決定。但寒州不需要他勸。

  他是軍部的總指揮官,是整個帝國軍部的大腦,從前線布防到後勤調度,每一個環節都要經過他的手才能運轉。

  景曜還時不時會把第三軍團的日常事務扔給幽冥處理,但寒州沒有這種替手,沒有人能替他統籌全局。

  即使被關在零號監獄裡,他的光腦每天收到的軍務簡報也沒斷過,即使崩潰值最高的時候意識模糊到無法化形,他也會在清醒的間隙一條一條地回復指令。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賴一輩子,只是之前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逼自己走。今天鹿羽來開了這個口,他就沒有藉口再留了。

  鹿羽看著角落裡那雙沉靜的淺金色豹眼,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他見過寒州在崩潰邊緣,將自己劃傷,忍著劇痛,咬牙處理軍務的樣子。

  寒州的崩潰值卡在74紋絲不動,和景曜一樣,他不想走,只是寒州不像景曜那般任性,他生來就是被責任鑄成的。

  鹿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最擅長的那些公務辭令沒有一句適合用在這裡。最後他只是微微欠身,退出了二號觀察區。

  野棠接到鹿羽通知的時候正在廚房裡熬糖醋汁。光腦彈出消息框,她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寒州明天要走了。那隻黑豹跟她說過的話,一個月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嗯」「知道」「不用」「太甜了」「還行」,每一句她都記得。

  她把圍裙解下來,從空間裡搬出了所有能用上的食材。糖醋裡脊,裹了六層蛋液的面衣炸得金黃酥脆,糖醋汁是她用山楂和冰糖現熬的,酸味在前,甜味在後,放涼之後不會凝成黏糊糊的糖塊。


  蜜汁烤雞腿,刷了三層蜂蜜水,烤到表皮微微焦脆,用竹籤扎了幾個小孔讓肉汁滲出來,這樣放涼了也好吃。

  一盒菠蘿咕咾肉,菠蘿是她從空間靈田裡現摘的,切塊的時候順手往嘴裡塞了一塊,酸得她眯起眼睛,但寒州就喜歡這種酸。還有一鍋番茄牛腩,牛腩是她從空間超市冷櫃裡翻出來的,燉了好幾個鐘頭,筷子一戳就爛。

  全部做好之後放涼,用真空袋一份一份地封裝好,每一袋上都貼了一張手寫的小標籤,標註加熱時間和方法。她還搬了一整箱新鮮收割的貓薄荷,用保鮮紙裹得嚴嚴實實,葉片上的露水都還沒幹。

  第二天早上,寒州走出二號觀察區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光將他的人形輪廓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邊。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軍裝,立領扣到最上面一顆,銀色的中將肩章在燈下泛著冷光。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狹長的金色眼眸愈發沉靜。身形修長筆直,從肩線到腰線乾淨利落,整個人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黑刃。

  野棠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人形,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蹦出五個字:禁慾系帥哥。這要是在藍星,光是這張臉就夠他出道了。

  寒州邁著無聲的步伐走向監獄大門,金色的眼睛掃了一眼院子裡站著的幾個人,景曜靠在老樹下,幽獵趴在野棠腳邊,赤珩蹲在圍牆上,翎狩不在。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在門口微微頓了一下。就在那個停頓的間隙,野棠跑了過來,往他手裡塞了一枚儲物戒指。

  「拿著路上吃。糖醋裡脊放涼了用微波爐熱兩分鐘,不要用明火,會焦。貓薄荷你隨便嚼,管夠。還有那個番茄牛腩,你要是嫌酸就讓軍部食堂給你加一勺糖,不許倒掉,我燉了好幾個小時。」野棠絮絮叨叨地交代著,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

  寒州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還帶著體溫的儲物戒指。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把它收進了軍裝內袋裡。

  然後他轉過身,邁出了零號監獄的大門。他的臉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標準的冷淡,下巴的線條繃得和平時一樣緊,連睫毛都沒有多眨一下。

  但野棠的目光已經習慣性地往下移了,移到他身後那條修長有力的黑色豹尾上。那條尾巴正在不易察覺地、幅度極小地左右擺動。

  野棠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她多年擼貓擼狗的經驗在這一刻得到了充分驗證,貓科動物的尾巴比嘴誠實。這隻豹子,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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