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翎狩出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鹿羽坐在中央觀察室里,手指在光腦屏幕上划過,調出翎狩最新的精神力評估報告。崩潰值69,穩定超過四十八小時,精神域結構完整,無暴動跡象,無狂化風險。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把報告反覆看了兩遍,確認數據無誤之後,打開通訊頻道,向天翎隼族正式提交了出獄通知。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天,零號監獄上空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那不是飛行器引擎的轟鳴,而是某種大型猛禽高速俯衝時羽翼撕裂空氣的銳響。

  野棠正蹲在院子裡拔雜草,聽到聲音抬起頭,就看到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從天邊直直地劈下來,降落在監獄正門外。

  來的人落地時掀起的氣流把門口的碎石吹得滾了好幾圈,兩個護衛隊員被氣流沖得往後退了半步,連忙立正敬禮。

  翎嵐。天翎隼族現任族長,帝國為數不多覺醒了戰力的雌性獸人。

  她身上那件深棕色皮甲上還帶著高空飛行時凝結的霜花,右肩上烙著天翎隼族的族徽,身形比尋常雌性高出整整一頭,肩膀寬闊,手臂線條精悍有力,站在監獄門口的碎石路上,氣場壓得周圍幾個護衛隊員大氣都不敢出。

  她的五官和翎狩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鋒利如刀削,同樣都是銀灰色的瞳孔,長在翎狩臉上是冷峻高傲,長在她臉上卻是不怒自威。腰間佩著一把造型古樸的獵刀,刀柄上纏著的皮繩已經被磨得發亮。

  翎嵐大步流星地走過監獄走廊,皮靴在金屬地板上敲出沉穩有力的節奏。她手裡攥著光腦,屏幕上還顯示著鹿羽發來的出獄通知,那條消息她來回確認了不下十遍,差點當成詐騙信息直接刪了。

  翎狩是她最有天賦的兒子,也是被判了「不可逆」之後讓她獨自難過了很久的那一個。短短四個多月,崩潰值從88降到69,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她站在三號觀察區門口,透過玻璃牆看到自家兒子正站在棲架上,銀灰色的翅膀完好無損,鷹眼清澈銳利,精神頭好得跟剛成年那會兒一模一樣,她懸了四個多月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母親,你怎麼來了……」翎狩化成人形從棲架上跳下來,表情還帶著幾分沒反應過來的茫然。他之前確實羨慕赤珩可以自由飛出去燒野家大門,但真到了自己該走的時候,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沉。

  「來接你啊,你關傻了啊?」翎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兒子沒缺胳膊沒少腿,精神狀態甚至比她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要好,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輕鬆的調侃。

  「哦……」翎狩拖了個長音,目光下意識地往走廊盡頭飄了一下。野棠正推著餐車從生活區那邊走過來,低著頭在看光腦上的什麼消息,完全沒有注意到觀察區這邊多了個氣勢非凡的雌性。

  野棠一抬頭,先看到的是翎嵐。然後她下意識地在心裡拿尺子量了一下翎狩和他母親的身高差,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上輩子在動物世界裡看到的畫面,雌鷹比雄鷹大一圈,站在樹枝上像兩個不同型號的標本。

  當時隔著屏幕看還沒覺得有多震撼,現在活生生的例子站在她面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物種的參差。

  翎狩站在翎嵐身邊,從肩寬到身高都小了一大圈。野棠想起自己以前在藍星總愛看的荒野求生紀錄片,如果她流落到翎嵐的部落,跟著這位族長出去打獵,絕對不會餓肚子。

  翎狩看見野棠過來,手上的動作忽然變得極其緩慢。他的行李本來就不多,幾件換洗的短袍,一把已經擦得鋥亮的棲架掛鉤,還有野棠之前給他烤的幾塊牛肉乾裝在一個小布袋裡。就這幾樣東西,他翻來覆去地疊了又拆、拆了又疊,好像這輩子第一次學怎麼收拾行李。

  「怎麼?磨磨蹭蹭的,你不想走?」翎嵐雙手抱胸,看著兒子把同一件短袍疊了三四遍,銀灰色的鷹眼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翎狩的目光偷偷往野棠身上溜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走,想走……」嘴上說著想走,手裡那件短袍又被他抖開重新疊了一遍。

  「那還不趕緊。」翎嵐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促狹。

  翎狩的動作在母親的催促下反而越來越慢。這個小豆芽,為什麼一點都不挽留他!他在這裡住了這麼久,跟她吵了好幾十場架,給她貢獻了那麼多伙食費,她至少該說一句「走地雞你別走」吧?結果她就站在那裡,歪著頭看他磨磨蹭蹭,臉上掛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微笑。

  「怎麼,少族長,是捨不得我?」野棠靠在餐車扶手上,嘴角那個弧度明顯是故意的。

  「誰說本少主捨不得你!」翎狩被戳中心思,炸毛炸得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他一把抓起所有東西往儲物戒指里一塞,動作快得像在搞軍事競賽,銀灰色的馬尾辮差點甩到自己臉上。


  翎嵐看著兒子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差點當場笑出聲。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兒子這麼有活力的樣子了。

  鹿羽發給她的監控視頻是從她兒子入獄那天開始截取的,前面四個多月的畫面她快進著看的,翎狩伏在棲架上,不吃不喝,不肯化人形,鷹眼裡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崩潰值一路從七十九升到八十八。

  她太熟悉那個狀態了,她的父親、她的兄長、她送進零號監獄之前親手簽字的丈夫,都是在這樣的沉默中慢慢消磨殆盡,最後變成沒有意識的墮獸。她不忍心看,直接跳到了最後一個月。

  然後她就笑出了聲,她的兒子不光出了獄,還吃得紅光滿面,每天跟隔壁朱雀族的少族長變著花樣吵架,從「菜雞」吵到「走地雞」,從一個連營養劑都吃不下的小可憐變成了能跟人罵潑婦街的精神小伙。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還沒她肩膀高的雙F級小雌性的功勞。翎嵐看著野棠的眼神,比看親女兒還親。

  「野獄長,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我們家翎狩了。天翎隼族永遠歡迎你。」翎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族之長的鄭重。

  她說「永遠歡迎你」的時候,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和拇指在胸前併攏,那是天翎隼族行了上千年的古禮,只有對待最尊貴的客人時才會使用。

  「她照顧個屁,哼,小財迷一個!偏心圓毛!」翎狩已經走到了走廊轉角,自以為壓低了聲音,實際上站在原地的三個獸人全都聽見了。

  不過野棠沒聽見,翎嵐倒是聽得很清楚。她挑了挑眉,但沒有說話。她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兒子,到底能扛到什麼時候才肯承認。

  「有空常來玩啊,到時候我讓翎狩來接你。」翎嵐帶著翎狩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特意把這句話說得又慢又清晰,聲音大得走廊盡頭都能聽見。

  「誰要接她!哼!」翎狩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貫的傲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