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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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的確無常。

  齊薇薇其實是自責的,似乎是自己問到唐甜甜的時候,小周一陣緊張,才嗆住的。

  但是,為什麼問唐甜甜的事,會讓小周緊張呢?

  齊薇薇百思不得其解。

  她把存單折好,夾在一個筆記本里,回到家就放在了柜子的最深處。

  而一百二十三元四角七分,她花了三元買了十瓶紅墨水。

  紅墨水是鴕鳥牌的,玻璃瓶,標籤上畫著一隻鴕鳥。

  她覺得那些鴕鳥在看她。

  她提著紅墨水回到家,當晚又印了不少印子錢。

  聞素美找出來的模子還在,齊玲玲買的糊窗欞的白紙還剩不少,齊春春帶來的紅藥水快用完了,用紅墨水頂上。

  齊薇薇把紅墨水和紅藥水兌在一起,調出一種暗紅色的液體,比之前印的顏色更深,更像血。

  她一張一張地印,印了厚厚一沓。

  印完了,晾乾,疊好。

  凌和平在一旁幫忙,他說:「薇薇,你真別多想,這都是命,不關你的事。」

  齊薇薇沖他笑笑。

  在小周頭七那天,她跟凌和平去永定河給小周燒了紙。

  永定河的水已經徹底解凍了,嘩嘩地流著,水聲很大。

  河岸邊的柳樹冒出了嫩芽,綠綠的,嫩嫩的,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河面上漂著一些枯枝敗葉,隨著水流往下游漂去。

  齊薇薇蹲在河邊,把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火里。

  火苗舔著紙錢,紙灰飛起來,在風中打著旋,像黑色的蝴蝶。

  「周哥,你一路走好。」她低聲說,「這些錢,你在那邊花。別省著,該吃吃,該喝喝。」

  凌和平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河面。

  遠處有人在看,但沒人過來。

  梁爺爺和陸奶奶的都市傳說,還沒有被忘掉。

  紙錢燒完了,火滅了,只剩下灰燼,黑黑的一堆,風一吹就散了。

  齊薇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至於那一百二十元,她冒險去了一趟黑市。

  這個黑市在東郊的一片棚戶區里,要穿過好幾條窄巷子才能到。

  巷子裡很暗,兩邊是高牆,牆根長著青苔,地上有積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煤煙味,混在一起,不好聞。

  齊薇薇去的時候是清晨,天剛亮,黑市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賣菜的、賣肉的、賣雞蛋的、賣布料的,蹲在路邊,面前擺著東西,也不吆喝,就那麼蹲著。

  她找了一個賣雞的老頭兒,買了三隻下蛋的母雞。

  母雞是蘆花雞,毛色光亮,眼睛亮亮的,咕咕地叫著。

  老頭兒用草繩綁了雞腳,遞給齊薇薇。

  「同志,這雞好啊,你是識貨的——回去養兩天就下蛋。」

  齊薇薇付了錢,拎著雞,又去買雞蛋和肉。

  雞蛋是土雞蛋,一個個用稻草裹著,裝在竹籃里。

  她買了二百個,直接連籃子端走。

  肉是豬肉,五花三層,肥瘦相間。

  她買了十來斤,用草繩繫著,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自行車前前後後都綁滿了。

  回到家,聞素美看到那三隻母雞,眼睛亮了。

  「喲,下蛋雞?哪兒買的?」

  「黑市,別告訴和平哥。」齊薇薇壓低聲音,把雞放進院子角落的雞籠里,「奶奶,以後您每天早上就有新鮮雞蛋吃了。」

  聞素美高興得合不攏嘴,蹲在雞籠前面看了半天。

  那二百個雞蛋,聞素美醃了一部分咸雞蛋,留了一部分吃,剩下的分給了齊壯壯家和齊春春齊茂茂。

  那十來斤肉,聞素美做了紅燒肉、燉排骨、炒肉絲,變著花樣地做。

  打電話讓所有人來吃飯。

  一家人,好好打了得有一個禮拜的牙祭。


  齊達友每頓飯都撐得打飽嗝兒,齊壯壯三兄弟更是吃得盤子底兒朝天。

  丹丹和茜茜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茜茜還要吃,被齊薇薇攔住了。

  「不能再吃了,再吃要撐壞了。」

  茜茜撅著嘴,不高興。

  齊佳佳拿出糖哄她,茜茜又笑了。

  齊佳佳低聲問:「薇薇,你這到底是遇到什麼喜事兒了?」

  齊薇薇笑了笑,沒說話。

  小周死了,沒有人給他收屍,沒有人給他燒紙。

  她給他燒了紙錢,給他念了往生咒,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剩下的錢,反正是唐渠的黑錢,她用來養家,也算是幫他積德了。

  至於那三千塊存單,她暫時不動。

  等政策放開了,等改革開放了,那三千塊也會加入她的本錢。

  到時候,她要做生意,要賺錢,要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

  齊薇薇想到這裡,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

  柿子樹上已經冒出了大量嫩芽,舒展開來。

  綠綠的,嫩嫩的,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春天真的來了。

  。

  五月初,京郊女子監獄。

  唐甜甜這些天快瘋了。

  她等了兩個月了,小周杳無音信。

  自從那次在會面室里把存摺的事交代給他,她就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

  她每天都在等小周來,等著他買到房子,把房契送到自己手裡。

  但,什麼都沒有。

  她要求見小周,但是她又說不出小周到底叫什麼名字。

  小周是她太熟悉的人,從張晴天把身為孤兒的他帶到京市起,她就習慣了使喚這個唯唯諾諾的男人。

  張晴天叫他「周兒」,唐渠叫他「小周」,唐甜甜就跟著叫「小周」。

  她甚至學著唐渠那頤指氣使的語氣,覺得自己高小周一等。

  她是真的不知道小周叫什麼名字。

  她要求管教幫她查,管教說:「你不知道名字,我怎麼幫你查?」

  她又要求見唐渠,以死相逼。

  磨尖了牙刷頭,把手腕上劃得亂七八糟。

  一道一道的血痕,有的淺,有的深,深的那些往外滲血,滴在灰色的囚服上,洇開一片暗紅。

  天天要求,天天劃手腕。

  看守們不得不層層上報,文書都寫了一籮筐了,但唐渠那邊的回覆就是:望好好改造,不必見面。

  唐甜甜是真的絕望了。

  小周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唐渠為什麼不見她?

  她有無數種猜測,沒有一種指向好結果。

  她的錢……

  三千多塊,她翻身的全部棺材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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