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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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現在還不清楚齊薇薇兩人的身份。

  齊薇薇站在走廊里,看著急診室那扇關著的門,心裡有些發堵。

  她想起小周剛才在國營飯店說的話——「齊同志,你也算是報仇了。」

  他幫她說了話,她覺得他是個明白人。

  現在他死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個挎包,沉甸甸的,壓在腰上。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廁所,推門進去。

  廁所是老式的,白牆灰地,蹲坑一排四個,隔間是木板的,門閂是鐵插銷。

  空氣中瀰漫著來蘇水的味道,混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她找了個隔間,插上門,試圖蹲下來。

  直到蹲不下來,她才發現,自己還背著小周那個沉重的大包。

  她把包取下來,掛在隔間的門板上。

  門板是木頭的,上面有人用原子筆寫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字——「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是個大笨蛋」。

  她蹲在那裡,緩了緩神。

  突然,「啪嗒」一聲。

  包帶散開了,有東西從包里掉出來,砸在了她腳面上。

  她低頭一看,竟是一摞大團結。

  十元一張的,用橡皮筋捆著,厚厚的一摞,大概有一千塊。

  她愣住了。

  她狐疑地打開包,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一個大軍用水壺,綠色的,鋁製的,上面印著紅星,壺身上磕出了幾個凹坑。

  兩個筆記本,一隻鋼筆。

  不少手紙。

  還有……滿滿當當的兩摞大團結,用橡皮筋捆著,跟掉出來那摞一樣厚。

  還有不少零票——一塊的、五塊的、幾毛的,疊在一起,用夾子夾著。

  她數了數。

  一共三千一百二十三元四角七分。

  齊薇薇看著那堆錢,腦子裡飛快地轉。

  小周之前說——「唐主任讓我辦點兒私事。」

  她嘴角揚起了一個嘲弄的微笑。

  是幫唐渠收黑錢吧?

  她知道,小周一向是這樣的角色。

  唐渠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小周去辦。

  送錢、收錢、傳話、跑腿,小周是唐渠的手和腳。

  這三千多塊,八成是唐渠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黑錢,讓小周去存或者去轉交。

  現在小周死了,錢在她手裡。

  齊薇薇的私心,小小動了一下。

  小周是個孤鬼兒,是孤兒,是張晴天從老家帶來的。

  沒爹沒媽,沒老婆沒孩子。

  他死了,那麼他的物品,會怎麼處理?

  唐渠這見不得光的三千多塊,會怎麼處理?

  她把錢放回去,一摞一摞地碼好,把包帶重新系好。

  君子愛財,但得取之有道。

  她從廁所出來,洗了手,回到走廊。

  凌和平還站在那裡,看到她出來,問:「沒事吧?」

  「沒事。」齊薇薇說,「割委會的人呢?」

  「在急診室裡面,跟大夫辦手續。」

  正說著,那個小伙子從急診室出來了,手裡拿著一沓單子,翻了翻,塞進公文包。

  他看到了齊薇薇,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態度親切了不少:

  「你們是……幫忙送醫院的好心人啊?」

  齊薇薇點了點頭。

  小伙子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態度很客氣。

  「謝謝啊,同志。要不是你們,周建設死在飯店裡都沒人知道。」

  「不客氣。」齊薇薇說,「應該的。」

  小伙子又轉向凌和平,也握了握手。

  「謝謝兩位。不過,你們也真是有點兒傻,以後這種事,別往前湊。」

  齊薇薇觀察著這個小伙子。

  他二十出頭,圓臉,濃眉大眼,說話利索,辦事也利索,一看就是唐渠新提拔上來的。

  她自然是知道,割委會唐渠一手遮天,下面所有人都在拼命討好他。

  唐渠說一,沒人敢說二。唐渠說往東,沒人敢往西。

  她思前想後了半天,還是把挎包從肩上取下來,遞給了小伙子。

  「這是小周的包……」

  小伙子接過包,掂了掂,皺了下眉頭。

  然後他看都沒看,一把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鐵皮垃圾桶的蓋子被砸開了,又彈回來,蓋上了。

  看著齊薇薇,他解釋道:「死人的東西,晦氣!唐主任指示了,讓把人燒了就行。別的東西,一概不要帶回去。」

  齊薇薇啥也沒說。

  很快手續辦好了,小伙子跟著兩個護士,把小周的屍體抬去殯儀館火化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

  齊薇薇站在垃圾桶旁邊,看著那個軍綠色的挎包露在垃圾桶外面的一角。

  凌和平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薇薇,走吧。」

  齊薇薇沒動。

  她站了幾秒,然後彎下腰,伸手從垃圾桶里把挎包撿了出來。

  包上沾了些垃圾——一張揉皺的報紙,幾個菸頭。

  她抖了抖,把垃圾抖掉。

  凌和平皺了皺眉:「薇薇,你拿……這玩意幹啥?」

  齊薇薇笑了,把挎包斜挎在身上,拍了拍。

  「我有用。」

  凌和平只當她是節儉,再沒有多說。

  他知道齊薇薇的性格,她不會亂拿別人的東西,更不會拿死人的東西。

  她既然說有用,那就是有用。

  她不想告訴自己她具體要做什麼用,那自己就不問。

  兩人出了醫院,上了吉普車。

  凌和平發動車子,開出了醫院的大門。

  齊薇薇坐在副駕駛上,抱著那個挎包,看著窗外。

  三月底的京市,陽光很好,街上的人來來往往,自行車鈴叮叮噹噹地響。

  她想起小周,想起他在國營飯店裡說的那些話。

  「反正唐愛軍這人啊,廢了!齊同志啊,你也算是報仇了。」

  她報了仇嗎?

  也許是吧。

  但唐甜甜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

  那些害過她的人,一個都沒死。

  可是小周死了。

  一個不相干的人死了。

  齊薇薇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她低頭看著那個挎包。

  三千一百二十三元四角七分。

  第二天,這三千一百二十三元四角七分中的三千元,就被齊薇薇存成了存單。

  她去了銀行,填了單子,把三千元存了進去,定期一年,月息2.7‰。

  存單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中國人民銀行定期儲蓄存單」幾個字,燙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齊薇薇把存單貼在胸前,似乎感受到了一些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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