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就算你頂替了他四年,也永遠成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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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宮宴,太和殿。

  觥籌交錯間,絲竹聲不絕於耳。

  裴儼端坐在文臣首位,座位旁邊擱著一隻黑漆描金的長匣,裡頭靜靜躺著的正是那幅《採蓮圖》。

  他端起酒盞,舉杯為皇帝祝壽。

  遠遠望去,皇帝今日的氣色好得反常。

  眼底沒有往日的青黑,連舉杯的手都穩當了許多。

  裴儼不動聲色地落回座上,微微側頭。

  龍川道長沒有唬人,他今日嗓子已又好轉,雖仍沙啞,卻總算能說出完整的話了。

  他右手邊的工部侍郎馬奎,是個消息比八百里加急還快的老油條。

  還沒等裴儼開口,他就先湊了過來,「裴大人,嗓子好些了?」

  裴儼端著酒盞,目光未移,「尚在恢復。」

  「聖上龍體抱恙多時,怎的今日精神這般好?」

  馬侍郎湊過來,鬍鬚一翹一翹的。

  「裴大人有所不知……」

  他壓著嗓子,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才小聲道:

  「皇后娘娘近日病了,卻給聖上獻了位美人,那姑娘腿腳不便,卻有些……旁的妙處。」

  「聖上如今夜夜臨幸,龍精虎猛。內閣那幫人還在商量,要不要上摺子勸諫呢。」

  馬侍郎說完還咂了咂嘴,滿臉「你懂的」。

  裴儼眉梢微蹙,擱下了酒盞。

  蕭玉真自己不願邀寵,竟送了個殘疾美人給皇帝?

  簡直荒唐!

  蕭家百年清譽,她都不顧了!

  一刻鐘後,皇帝不勝酒力,白太監總管攙著退了席。

  一個小太監不知何時出現在裴儼身側,弓著腰,嗓音低沉。

  「裴大人,請隨小的來。」

  裴儼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拿起那隻長匣,整了整衣袖,悄然離席。

  小太監領著他穿過一條又一條黑沉沉的夾道。

  越走越偏,越走越靜。

  直到一座太湖石壘成的假山前,小太監站住了腳,躬身一揖,轉身便走。

  裴儼負手而立。

  夜風灌進袖口,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假山背後黑影幢幢,枯枝在月色下像鬼爪一樣張牙舞爪。

  兩聲夜梟的叫聲,從假山頂部傳來。

  一長一短。

  裴儼心領神會。

  除了梟三,暗處還有兩人。

  片刻後,假山後的月洞門裡,走出一個女人。

  月白褙子,青布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即便素麵朝天,也掩不住骨子裡的凌厲與矜貴。

  蕭玉真。

  她手裡拎著一盞小巧的宮燈,光影將她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裴儼沉著臉,直接低聲質問:「你說你找到了那個姑娘,她在哪?」

  蕭玉真抬起臉來。

  「如果我沒找到她,你是不是連見都不想見我?」

  裴儼沉默。

  蕭玉真嗤笑一聲,笑意里全是苦澀。

  「我就知道。你從來就只有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會正眼看我。」

  裴儼面色陰冷。

  「前朝臣子本就不該與後宮娘娘私下相見,更何況——」

  他說話緩慢,聲音比以往更加粗糲。

  「皇上,已經在疑心我了。」

  「他派裴章去我書房翻找東西,你可知道他在找什麼?」

  蕭玉真的笑意瞬間消弭。

  「找你我私通的證據!你若再這般不知收斂,連累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整個蕭家!」

  蕭玉真的手緊了緊燈籠杆。

  「蕭家,蕭家——」

  她突然揚起了聲調,眼眶霎時泛紅。

  「我為蕭家做的還不夠嗎?!」


  「百年書香門第,說得倒好聽,骨子裡早就爛透了!」

  「我爹是你師父,你要報答他,可以!那我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燈籠杆在指間轉了個方向,燭火瞬間照亮了裴儼的臉。

  「四年前元宵燈會上,要不是我——唔!」

  話沒說完,裴儼閃電般欺身上前,一隻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五指收緊,指尖在月光下冷得像刀。

  「要不是因為那件事,因為師父……我有一百種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蕭玉真瞪大了眼睛。

  下一瞬,她狠狠咬住裴儼掌心那塊軟肉。

  裴儼吃痛,手指鬆了一瞬,她趁機偏開頭,大口喘氣。

  「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麼好東西?」蕭玉真喘勻了氣,聲音乾澀顫抖。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的心,比我還髒!」

  「裴家,難道不該是我的嗎——?!」裴儼怒吼出聲,嗓子又完全啞了下去,只剩下氣音。

  脖頸上青筋跳了又跳,一把鉗住蕭玉真的胳膊。

  「那姑娘……是我哥的心上人。」

  他的聲音此刻已宛若破鑼,帶著濃烈的愧疚。

  「我答應過他,一定會找到她。替他照顧她,保她一生平安順遂。」

  蕭玉真盯著裴儼的臉看了很久,緩緩勾起嘴角。

  「她死了。」

  裴儼猛然鬆開了鉗著她的手。

  ……不可能。

  當年她才豆蔻年華,衣著氣度皆不是尋常人家,怎麼會……

  「你知道她是誰嗎?」蕭玉真譏誚地扯起一側嘴角。

  「她是定遠侯府的嫡女。「她故意停頓了一息。

  「慕容舜舜。」

  裴儼像被人在後腦勺猛敲了一記悶棍。

  下意識把手伸進袖袋裡。

  昨夜鬼使神差留下的那枚香囊,此刻還在這裡。

  他一把攥住,感覺到一絲溫熱,才緩慢地吁了口氣。

  「定遠侯父子通敵叛國,去年聖上下旨滿門抄斬。」蕭玉真歪著頭看他,像在欣賞一件碎裂的瓷器。

  「她早就化成一捧白骨了。」

  一聲悶響。

  裴儼左手中的長匣墜落在地。

  匣蓋彈開,露出裡面卷好的畫軸一角。

  裴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月光照著他的臉,慘白如紙。

  試了幾次再也說不出話,只能取下簪筆,在掌心寫道:

  【不,這不可能……你騙我!】

  蕭玉真輕嗤了一聲,俯下身,展開那幅《採蓮圖》。

  「我騙你做什麼……對我這麼凶,活該你嗓子還不好……要不要我請御醫給你瞧瞧?「

  「呵,這就是慕容舜舜送給你哥的……定情信物?」

  「嘖,沒想到,還是個才女。」

  「不過也好。」她將畫卷草草塞回匣中。

  「說不定他們在陰曹地府已經相認了,來世,還能再續前緣。「

  說完,她繞到裴儼身後,將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

  「讓之……除了我,很少有人這麼叫你吧。」

  「老太君只會叫你儼哥兒,旁人只會叫你相爺……」

  蕭玉真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纏綿的沙啞。

  「你從小就活在你哥的影子裡。」

  「從小到大,那麼多堂兄弟,表姊妹里,只有我看得出來——什麼時候是你,什麼時候是他!」

  她的手順著他的肩滑到了胸前。

  「他是皎潔耀眼的明珠,你是沾滿爛泥的棋子。」

  「就算你頂替了他四年,也永遠成不了他!」

  裴儼的睫毛狠狠抖了一下。

  蕭玉真踮起腳尖,突然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可我不在乎!」

  她退開半步,把燈籠扔在地上,直接一腳踩滅了。

  「什麼名聲、地位,家族榮耀,統統都不重要!從始至終,最了解你、最愛你的人,只有我!」

  她重重地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若不是因為你哥死了,你只怕還藏在那閣樓里,繼續做你哥的影子。」

  「我能理解……終於能光明正大地活著,你禁不起誘惑!」

  「所以,通房丫鬟你想睡幾個就睡幾個,我不在乎!正妻娶了就娶了,將來休掉就是!」

  她一把揪住裴儼的領口,用力往下扯,逼他與自己平視。

  「但你的心,必須是我的!」

  「否則,蕭裴兩家幾百口人命,咱們一塊兒下去地獄!」

  裴儼低頭看著她。

  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被戳穿痛腳的羞惱,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

  【誰欺辱了你,你沖誰去,他人何辜?】

  蕭玉真冷笑出聲。

  」無辜?那你無辜嗎?你哥要不是為了救你,他會死嗎?「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捅開了裴儼從未癒合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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