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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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花聽得眼睛都直了,一下子心猿意馬,雙手緊緊捂住發燙的臉頰。

  「真的假的?相爺平素冷若冰霜,誰成想私底下竟這麼……」

  片刻,蔫頭耷腦地嘆了口氣。

  「我都二十歲了,相爺肯定看不上我這種老姑娘了。」

  姜裹兒被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逗得想笑,伸手戳了戳她額頭。

  「瞎說什麼,二十歲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紀。「

  「只要身體好,再稍加打扮,相爺未必就不喜歡。」

  她本是隨口寬慰,卻在蓮花心裡紮下了根。

  頓時心潮澎湃,幻想起自己受寵的光景。

  「對了裹兒姐,聽說薛家正在精挑細選,過幾日便要把試婚丫鬟送過來了。「

  蓮花壓低嗓門,一臉的同仇敵愾。

  「十五六歲水靈靈的小姑娘,仗著主母的勢,指不定多張狂呢!「

  「你可千萬爭氣,別被她比下去了!」

  姜裹兒抬手擰了一把她的腮幫子,力道不輕不重。

  「以後這話爛在肚子裡,當心隔牆有耳。」

  蓮花嘶了一聲,癟嘴,到底不甘心。

  「我還不是替你著急嘛!你可得把相爺的心攏住了,將來抬了姨娘,也能拉我一把不是?」

  姜裹兒沒有接話,只輕笑了幾聲。

  府里的通房,誰不是這麼盤算的?

  三爺院子裡那位寵妾沈姨娘,不就是千辛萬苦從通房熬上來的?

  但她想要的,從來不是裴儼的寵愛。

  午後,日頭偏西。

  姜裹兒喝完雞湯,把骨頭嗦得乾乾淨淨,洗了碗擱回灶台,拎起抹布和木桶,朝書房去了。

  推門進去,一室靜謐。

  昨日那些春宮圖早收拾得一乾二淨,書架重新碼得整整齊齊。

  博古架上的青瓷香爐里,還殘著一縷沉水香的尾韻。

  她先擦了桌椅,再收拾茶具,隨後去擦拭几案。

  手掌拂過書案右上角時,手指忽然頓住。

  她記得,前兩日從繡房二樓窗口往這邊瞧時,那摞薛濤箋安安穩穩地碼在硯台左側。

  可此刻,卻挪到了鎮紙上方。

  粉面桃花的色澤,點綴著淡淡的花汁暗紋。

  最上面那張邊角微微翹起,硯台邊還擱著一支沾了墨,卻尚未洗淨的紫毫。

  姜裹兒捏著抹布,愣了好一會兒。

  相爺昨晚……寫信了?

  給誰?

  用了粉色暗紋的薛濤箋,自然是寫給女子的。

  除了令儀……還能是誰?

  他們……下個月就要成婚了。

  提前送封情書,培養一下感情,理所應當。

  可不知為何,嘴裡忽然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像是倒霉吃到一顆沒熟透的青杏。

  酸意從舌根一路漫到嗓子眼,細細密密的,堵得人不爽利。

  姜裹兒「啪」地拍了自己胸口一掌。

  一定是方才的雞湯太膩了!

  早知道不擱那麼多的紅棗和枸杞!

  她趕忙將那摞箋紙推回原處,轉身去擦窗欞。

  擦著擦著,思緒七拐八繞。

  也不知裴儼寫了什麼。

  會不會跟那些窮酸書生一樣,讓人酸掉牙?

  又或許,只是寫了「敬復令愛,諸事順遂」之類的話,刻板又無趣。

  那可真是辛苦令儀了。

  等令儀過門,她定要拉她躲進被窩裡,把裴儼從頭到腳都蛐蛐一遍!

  心念起伏間,姜裹兒鬼使神差地放下抹布,拈起了硯台前那支紫毫。

  蘸墨,提筆。

  等回過神來時,空白宣紙上已落了兩行清秀妍麗的小楷。

  「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姜裹兒渾身一激靈,她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疼。

  她在幹什麼?!

  慌忙將宣紙揉成一團,走到銅座燭台前。

  湊上去,火舌瞬間吞噬墨字,須臾化為灰燼。

  姜裹兒把碎灰撥入痰盂,又拿抹布把燭台周圍擦了個遍。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總算散了個乾淨。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几案前。

  大好的機會,怎麼能浪費在這些不著調的事上?

  她小心翼翼挪開鎮紙,取出壓在下面的幾份公文。

  大多是六部的調令和幾封奏摺的抄本。

  江淮知府的任命、戶部撥糧的批示、刑部秋審名錄……

  可姜裹兒要找的,是與定遠侯府冤案有關的蛛絲馬跡。

  當時舉報父兄的人,絕對不止一個。

  那些偽造的證據要呈到御前,至少得先經內閣票擬。

  裴儼身為首輔,不可能不過目。

  留存抄本,更是閣臣應盡的本分。

  他一定存了。

  她翻動紙頁的速度極快,一目十行。

  從几案翻到抽屜,從抽屜翻到矮櫃,翻了個遍,一無所獲。

  直到她蹲下身子,發現矮櫃最底層嵌著一扇暗格小門。

  門上掛了一把黃銅鎖。

  心跳陡然擂快了一拍。

  就是這兒了!

  重案要案的文書,十之八九就鎖在裡頭!

  她指尖剛搭上銅鎖,摸清鎖眼的形制,門外小廝清亮的嗓門乍然響起。

  「相爺回來了!」

  「您今兒個真早,可用過午膳了?」

  說是遲,那時快。

  眨眼功夫,裴儼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廊下!

  姜裹兒飛速合上暗格、推回矮櫃的門、拿起抹布回到窗楞邊,垂眉斂目地擦起來。

  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挾著冷風灌入室內。

  裴儼跨過門檻,玄色大氅沾了夜露,肩頭濡濕了一大片。

  他面色如常,眉目間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目不斜視,仿佛壓根沒看見屋裡還站著個人。

  反手將門栓插上,自顧自地解起紐扣。

  一顆,兩顆,三顆。

  錦袍自肩頭滑落,隨手一甩。

  姜裹兒立即上前接住。

  鴉青色夾襖緊接著被他扯下,又是一甩。

  她再接。

  直到剩下月白中衣,裴儼才停了手。

  中衣系帶鬆散,大片領口敞開。

  汗珠在他開闊的肩背上蜿蜒流淌。

  順著他的脖頸,滑過凸起的喉結,沒入鎖骨的凹窩,直到隱入腰間的系帶……

  中衣被汗浸得半透,貼在身上,底下緊實的肌理清晰可辨。

  腰線收窄,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像蜜色緞子底下裹著銅骨。

  明明喝了酒,卻沒有絲毫醉醺的跡象。

  反倒像一柄出了鞘的長刀,年輕、滾燙、生機蓬勃。

  姜裹兒臉頰倏地一熱,猛地垂下眼。

  裴儼已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兩條長腿隨意敞著,正好對著她這個方向。

  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叩著。

  眸底泛著陰鷙的冷光。

  「……定遠侯慕容魁,通敵的密函,究竟是在赤峰……還是宣府截獲的?」

  他不是在跟她說話。

  而是在質問一個他腦海中的人。

  姜裹兒後背緊緊貼上窗欞,冰涼的木條硌著脊骨,刺得她瑟瑟發抖。

  「慕容魁的長子……慕容晟……」

  裴儼的眉心擰起,唇角挑起一絲冷笑。

  「你說兵部發文,命他三月初八帶兵趕往赤峰,當真發給內閣審閱過?」

  兵部調令?什麼調令?!

  姜裹兒的牙齒險些咬穿下唇。

  死死盯著裴儼的側臉,連眨都忘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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