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包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桐萱第二十師、谷良民第二十二師殘部歷經艱險,總算從鶴伴山戰場撤出,一路丟盔棄甲退回章丘境內,稍作整頓後便星夜兼程撤回濟南。兩支主力師折損差不多四千人,建制殘缺不全,官兵們衣衫襤褸、面帶飢色,往日驕橫氣焰蕩然無存。

  濟南城門大開,韓復榘親自出城迎接,看著這支狼狽不堪的敗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卻也只能強壓怒火。

  而沖山戰場潰敗的曹福林第二十九師、李漢章第七十四師,卻沒這般好運。兩支人馬近一萬五千人被劉珍年部死死圍困在王村,四面合圍,水泄不通,成了籠中困獸。

  劉珍年用兵狠辣卻不急躁,拿下合圍優勢後並未急於強攻,而是下令圍而不打,困死敵軍。

  他一面命黃百韜、王耀武部構築環形工事,將王村圍得鐵桶一般,切斷所有對外通道;一面調遣闕漢騫警備團與山炮旅一部前出至章丘與王村之間,構築阻擊陣地,擺明了一邊圍殲困敵,一邊打援阻敵。至於空中力量,更是每日低空盤旋,監視包圍圈內外動靜,徹底斷絕了曹、李兩部突圍求援的念想。

  一時間,王村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境。

  韓復榘在濟南得知兩師被困,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他手中的二十師和二十二師都還在休整,僅剩展書堂八十一師駐守濟南,張德順騎兵師與吳化文手槍旅戰力薄弱,貿然出援,非但救不出曹福林、李漢章,反倒會把濟南最後的防衛力量搭進去。面對兩部一封封急如星火的求援電報,韓復榘只能咬著牙反覆回電,翻來覆去只有四個字:死守待援。

  可援軍在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村包圍圈裡,絕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韓軍官兵的意志。

  戰前攜帶的糧食本就不多,六天激戰消耗殆盡,被圍之後,外界一粒米、一顆彈都送不進來。

  到了包圍的第三天,全軍已然斷糧整整二十四小時,一天一夜滴水未進、粒米未沾的士兵們癱倒在戰壕里,連抬槍的力氣都沒有。

  師部指揮部里,曹福林與李漢章的境況也好不到哪去。

  勤務兵端來兩碗渾濁不堪的米湯,稀薄得能照見人影,這已是整個指揮部能拿出的全部口糧。曹福林端著粗瓷碗,看著碗裡清湯寡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曹,不能再等了。」李漢章放下碗,聲音乾澀沙啞,眼底滿是血絲,「韓主西的電報除了死守就是堅守,援兵連個影子都沒有!我們這兩個師的弟兄,不能就這麼活活餓死在這王村!」

  曹福林滿心的憋屈與憤怒無處發泄「我何嘗不知!可眼下四面被圍,劉珍年的德械旅、山炮旅、飛機全在外頭守著,我們連飯都吃不上,拿什麼突圍?出去就是被人家當靶子打!二十九師是我的家底,七千多弟兄跟著我出生入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

  兩人相對無言,指揮部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斷糧、無援、外有強敵、內無鬥志,二十九師與七十四師早已走到了窮途末路。

  曹福林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赴死的決絕「事到如今,也只有決死突圍一條路。明天一早,我率二十九師開路,你帶七十四師跟進,朝著章丘方向沖!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總比全師覆沒、餓死在這裡強!」

  李漢章嘴唇哆嗦,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苦澀——突圍,幾乎就是十死無生。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指揮部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偵察兵來回報說「師座!外面……外面有情況!」

  「慌什麼!」曹福林猛地起身,厲聲喝道「是不是劉珍年的人開始進攻了?」

  「不是!」偵察兵連忙搖頭,喘著粗氣說道,「包圍圈外面過來幾個人,沒帶槍,就三個人,還拉著三輛大車,沒帶武器!他們說是劉珍年司令派來的,要見兩位師座!」

  曹福林與李漢章對視一眼,皆是滿臉錯愕。

  兩軍對壘,兵戎相見,對方不攻不打,反倒派人不帶武器進入包圍圈?事出反常必有妖,兩人心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勸降。

  「領頭的是什麼人?」李漢章急忙追問。

  「那人自稱叫田汾,說是劉珍年司令的機要秘書,還說……還說是司令的小舅子!」

  田汾!

  這個名字一出口,曹福林與李漢章的臉色更加複雜。

  劉珍年竟然派自己的親信、甚至是至親之人前來,足見誠意,可也恰恰坐實了勸降的意圖。


  兩人心中五味雜陳,有不甘,有屈辱,有對韓復榘的怨懟,可心底深處,又莫名生出一絲絕處逢生的竊喜——至少,不用死了,一萬多弟兄,不用白白葬送了。

  沉默片刻,曹福林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中山裝、面容幹練的青年緩步走入指揮部,正是田汾。

  他神態從容,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身處敵營的慌亂,進門後對著曹、李二人微微拱手,禮數周全。

  「田汾見過兩位將軍。」

  「田秘書,你孤身闖入包圍圈,就不怕我們把你扣下來當人質?」曹福林目光銳利,沉聲試探。

  田汾淡然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我姐夫敬重兩位是山東軍中能征善戰的虎將,不忍兩位與兩萬弟兄白白送命,才派我前來。我既敢來,便信兩位將軍明事理、知進退,不會做無謂的意氣之爭。」

  田汾開門見山道「如今局勢,兩位比我更清楚。韓復榘一敗塗地,濟南空虛,援兵斷絕,他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來救你們。兩位手握精銳,卻要為韓復榘的剛愎自用陪葬,值得嗎?一萬多弟兄,就要跟著你們餓死、戰死在這王村,忍心嗎?」

  一番話,字字戳心,正中曹福林與李漢章的軟肋。

  兩人臉色變幻,卻一言不發。

  田汾見狀,輕輕拍了拍手,指揮部外的隨從立刻將三輛大車的貨物卸下,一箱箱銀光閃閃的大洋整齊地碼在地上,耀眼奪目。

  「這裡是五十萬大洋,是我姐夫的一點心意。」田汾指著銀元,朗聲說道「這筆錢,是給兩位將軍的私禮。只要兩位願意率部投誠,歸順我姐夫麾下,這五十萬大洋當場分發,並且我姐夫說了,只要二位願意反正,你們的部隊自己繼續帶兵,他絕不碰你們的部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五十萬大洋!

  白花花的銀元擺在眼前,徹底擊碎了曹福林與李漢章心中最後一絲抵抗。

  兩人依舊沉默,眼神複雜交織,屈辱、無奈、慶幸、釋然,百感交集。

  良久,曹福林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田秘書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此事事關重大,涉及兩萬弟兄的生死,我與李師長需要從長計議。今夜子時之前,必定給你明確答覆。」

  田汾何等精明,一聽這話便知大事已定,臉上立刻露出笑意,再次拱手「好!田某靜候兩位將軍佳音!我相信,兩位的選擇,絕不會錯!」

  說罷,田汾轉身從容離去,只留下滿室沉默與一地銀光。

  指揮部里,曹福林與李漢章並肩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言。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曹福林率先開口,聲音里滿是滄桑與苦澀「想當年,馮總司令主政西北,韓復榘從他麾下叛逃,我是第一個舉兵響應,跟著他來到山東,出生入死打下這份家業。才短短几年,世事輪轉,我曹福林又要改換門庭,真是……世事難料啊。」

  一語道盡軍閥亂世的身不由己。

  李漢章長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我比你更甚。我長期擔任韓司令的參謀長,與他情分比旁人更近,是他一手提拔我執掌七十四師。可我麾下這些弟兄,大半是石友三舊部,本就人心浮動,這幾天傷亡慘重、斷糧無援,早已怨聲載道。若我們執意死戰,不用劉珍年進攻,內部就會譁變。」

  他轉頭看向曹福林,眼神苦澀「老曹,我們沒有別的路了。為了弟兄們,為了活下去,投誠劉珍年,是唯一的出路。」

  曹福林閉上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降了。」

  三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泰山。

  一夜無話,王村包圍圈豎起了白旗。

  曹福林、李漢章親自走出指揮部,宣布率第二十九師、七十四師全體官兵向劉珍年投誠。

  消息傳出,被困三晝夜、斷糧一天一夜的韓軍官兵非但沒有屈辱之感,反倒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終於不用死了,終於有飯吃了。

  劉珍年親赴王村受降,看著整齊列隊、放下武器的一萬五千官兵,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快步上前,親自扶起躬身行禮的曹福林與李漢章,語氣溫和,極盡安撫「兩位將軍識時務、順人心,保全了兩師弟兄的性命,大功一件!過去的事,一筆勾銷,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同袍。」

  他當即下令,將隨軍攜帶的糧食、肉菜、饅頭全數分發,餓了許久的官兵們狼吞虎咽,歡聲雷動。

  「濟南一戰,你們無需上陣。」劉珍年看著兩人,語氣誠懇,「你們率部開赴後方休整,駐紮側翼搖旗吶喊即可。待拿下濟南,山東軍政,必有兩位一席之地。」

  曹福林與李漢章心中大石落地,連忙躬身道謝。

  自此,韓復榘麾下的六個主力師,孫桐萱,谷良民重傷,張德順,展書堂不堪大用,曹福林,李漢章投誠。

  韓復榘可謂大勢已去。

  劉珍年趁勢率領,第一師,第二師,山炮旅,第二第三警備團,投誠的二十九師和七十四師,近五萬大軍,包圍了濟南城。

  戰報在幾天之內傳遍全國,令諸多勢力駭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