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速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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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年2月中旬,鄒平大戰已然進入第七日。

  濟南城內的傷兵醫院早已人滿為患。

  可這位剛愎自用的山東主西韓復榘終究放不下臉面,更不願承認自己低估了劉珍年的實力,在指揮部里暴跳如雷,對著電台話筒厲聲嘶吼,勒令沖山方向的曹福林二十九師、李漢章七十四師次日拂曉必須發起總攻,拿不下沖山陣地,軍法從事。

  命令傳至沖山前線指揮部時,曹福林與李漢章剛從前線視察回來,兩人軍服上沾滿塵土與血漬,面色灰敗,疲憊得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指揮部里臨時搭起的木桌上,攤著皺巴巴的作戰地圖,牆角的煤油燈昏黃搖曳,映得兩人臉上的愁緒愈發濃重。

  指揮部外,零星的槍炮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

  曹福林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他有些粗暴的解開了自己的皮靴,讓走了一天路的雙腳放鬆了一下,隨後把皮靴往地下一扔,發出一聲悶響,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李,你說說,這仗打得叫他釀的什麼玩意兒!」曹福林是在軍閥混戰里摸爬滾打多年的悍將「我這二十九師,原來可是馮總司令麾下的主力勁旅,南征北戰,哪一仗不是啃硬骨頭?可這六天打下來,我二十九師傷亡將近兩千人,連對方一塊陣地都沒啃下來!你看看外面的兵,一個個被炸得魂都飛了,哪還有半點打仗的樣子!」

  李漢章長嘆一聲,頹然靠在椅背上,雙手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的七十四師本就新兵居多,戰鬥力遠不如曹福林的二十九師,這幾天在劉珍年鋪天蓋地的炮火與空襲下,傷亡比二十九師還要慘重。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里滿是苦澀「曹老哥,你就別抱怨了,我這七十四師比你還慘。新兵蛋子多,沒見過這麼猛的火力,一聽見飛機響、大炮轟,腿肚子都轉筋。這幾天下來,傷亡早過兩千五了,二十幾個連隊直接打殘了,連長排長死了一茬又一茬,補都補不上。」

  曹福林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劇烈起伏「我就納了悶了!咱們四萬人打他兩萬人,按理說碾壓都夠了,怎麼打成這副德行?劉珍年那伙人,根本不是打仗,是拿火力往死里砸!咱們的兵還沒衝出進攻陣地,人家的山炮就覆蓋過來了,飛機跟著往下扔炸彈,人還沒看見,弟兄們就倒了一大片。這仗,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韓主西還是太輕敵了。」李漢章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明說的埋怨「韓主西主魯時間短,忙著擴軍收編,武器裝備都是舊槍舊炮,跟劉珍年比不了。劉珍年地盤不大,可占著膠東、博山這些膏腴之地,工商發達,有錢得很!你看天上那些飛機,我覺著得有個百八十架,戰鬥機、轟炸機輪著來,別說咱們山東軍,就是南京中央軍,也沒見過這麼豪華的空中陣容!還有那七十多門克虜伯山炮,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咱們那點迫擊炮、野炮,跟人家對射,跟撓痒痒一樣!」

  這番話戳中了曹福林的痛處。他何嘗不知道雙方的差距?只是身為將領,不能在部下面前露怯。這幾天,他麾下幾個主力團長輪番來找他哭訴,說弟兄們實在打不動了,再這麼強攻,就是純純的送命。二十九師是他的家底,是他十幾年拼出來的本錢,他怎麼捨得就這麼白白葬送在鄒平的荒山野嶺里?

  曹福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極低「老李,咱們不能再這麼死打了。韓主西的命令要聽,但不能拿命去填。明天進攻,咱們就虛張聲勢,槍打得響一點,衝鋒號吹得勤一點,別真把部隊往火坑裡推。糊弄過去就行,總不能把咱們兩個師的老本,全都扔在這蔥山底下!」

  李漢章眼睛一亮,立刻心領神會。他早就有這個心思,只是不敢先開口,如今曹福林挑明,他當即點頭如搗蒜「老哥說得對!就這麼辦!咱們保存實力要緊,真把部隊打光了,回到濟南也是任人拿捏。明天進攻,咱們只擺架勢,不出死力!」

  兩人一拍即合,連夜調整了進攻部署,明面上擺出全線突擊的姿態,暗地裡卻嚴令各部,不得貿然突進,一旦遭遇火力攔截,立刻就地隱蔽,不許盲目衝鋒。

  二月十七日拂曉,天色微亮,沖山方向的韓軍陣地如期響起了密集的槍聲,衝鋒號此起彼伏,聽起來聲勢浩大,可進攻的士兵卻磨磨蹭蹭,走出工事幾十米便趴在地上胡亂射擊,根本沒有往前推進的意思。曹福林與李漢章站在指揮部里,看著前線慢吞吞的進攻態勢,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只要能應付過去韓復榘的命令,就算大功告成。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劉珍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坐鎮淄川三線的劉珍年,通過前沿偵察兵與空軍偵察機,早已把韓軍進攻疲軟、士氣低落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他對著電台話筒一字一句地下達命令:通知蘇德三山炮旅,全數開火!空軍四個大隊全部升空,飽和轟炸!全線立即反攻!

  剎那間,天地變色。

  七十二門75毫米克虜伯山炮同時怒吼,密集的炮彈如同傾盆暴雨,精準砸向韓軍的進攻隊形、前沿陣地與指揮部。爆炸聲震耳欲聾,塵土與硝煙瞬間騰空而起,遮天蔽日。韓軍士兵本就無心作戰,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炮火砸得暈頭轉向,哭喊聲、慘叫聲、槍炮聲混作一團,原本就鬆散的進攻隊形瞬間土崩瓦解。

  不等韓軍從炮火中回過神,劉珍年麾下九十六架戰機組成的空中編隊已飛臨上空。應龍、白澤兩大戰鬥機大隊低空盤旋掃射,饕餮、窮奇兩大轟炸機大隊輪番投彈,高爆彈在韓軍陣地上炸開一朵朵死亡的火花,帳篷、輜重、戰壕盡數化為火海,韓軍的指揮系統徹底癱瘓,傳令兵根本無法穿越炮火傳遞命令,各級部隊失去指揮,徹底陷入混亂。

  「沖!」

  沖山主陣地上,闕漢騫第一警備團兩千五百名精銳率先殺出,黃百韜、王耀武兩支德械旅緊隨其後,三支勁旅形成一道鐵鉗,從正面與兩翼同時夾擊,朝著潰亂的韓軍碾壓而去。毛瑟步槍精準點射,輕重機槍噴出火舌,迫擊炮不間斷轟擊,劉珍年部的士兵士氣高漲,戰術嫻熟,如同猛虎下山,撲向早已喪失鬥志的韓軍。

  曹福林與李漢章在指揮部里嚇得面無人色,看著窗外漫天的炮火與潮水般殺來的敵軍,兩人瞬間臉色慘白。他們想下令撤退,可此時部隊早已亂作一團,潰兵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根本無人聽從指揮。二十九師與七十四師的士兵本就厭戰畏戰,面對劉珍年部的雷霆反擊,沒有絲毫抵抗之力,紛紛丟槍棄甲,四散奔逃。

  曹福林提著槍親自督戰,連殺幾個逃兵都攔不住潰退的浪潮,李漢章的衛隊瞬間被亂軍衝散,兩人只能在少數親信的掩護下,倉皇向西逃竄。可劉珍年部的合圍速度遠超他們的想像,不到兩個時辰,沖山方向的韓軍兩個師,就被死死壓縮在王村一帶,四面八方全是敵軍的槍口,徹底成了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沖山方向殺聲震天,鶴伴山戰場也同時打響了反擊的號角。

  劉珍年下令全線反攻後,鶴伴山的梁立柱第二師立刻憑藉山地優勢,向孫桐萱二十師、谷良民二十二師發起牽制性反攻。滾木、地雷從山上傾瀉而下,近戰部隊突襲韓軍陣地,槍炮聲驟然密集。

  與沖山方向的曹福林、李漢章不同,孫桐萱是韓復榘麾下最沉穩善戰的將領,臨危不亂,指揮有度。他眼見劉珍年部發起反攻,又得知沖山友軍已經潰敗,當即判斷局勢不可逆轉,立刻下令主力團殿後,各部交替掩護,向章丘方向撤退。

  孫桐萱親自率領精銳主力團守住退路,輕重機槍構築起臨時防線,死死頂住梁立柱部的追擊。他戰術老道,指揮果斷,利用山地地形層層阻擊,雖有傷亡,卻始終保持著部隊建制完整。谷良民率部緊隨其後,快速撤離戰場。梁立柱部裝備落後,又缺乏重武器支援,幾次衝鋒都被孫桐萱擊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韓軍主力安然撤出鶴伴山、臨池鎮一線,向章丘方向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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