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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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她說了一個字。

  然後想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你輕點。」

  她直直地看著林野。

  「之前說。」

  他頓了一下。

  「棗福的事,日後再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

  「對吧?」

  「對。」

  她說完伸手夠到床頭燈繩,拉了一下。燈滅了。

  林野看見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了他手裡。

  是一個安全套。

  「超市買的。」

  她的聲音很近,就在他耳邊。

  「上次花臂她們起鬨,一人買了一個,都沒對象,買著玩。」

  林野捏著那個小方塊,鋁箔包裝在他手指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留著幹嘛?」

  她靠過來,皮膚的溫度隔著空氣傳過來。

  「等一個好人。」

  她說。碎花棉被早就滑到了地上。

  她睜開眼睛。

  「你。」

  她開口。

  「你剛才說什麼日後再說。」

  胸口起伏著。

  「日。」

  她把這個字咬得很重,在確認它的雙重含義。

  「後。」

  第二個字輕了一些,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麼。

  「就是這個後?」

  林野看著她努力把一句話說完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

  「就是這個後。」

  他低下頭,吻住她那張還要說什麼的嘴。

  她的嘴唇上還殘留啤酒的苦味、以及只屬於她自己的甜味。

  單人床的彈簧還在響。

  牆上那兩個人影從分開到重疊,從重疊到分開,不斷變換著形狀。

  林野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朵上。

  「白曉靜。」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疼。」

  她說。

  單人床的彈簧終於安靜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不知道哪棟樓傳來的低音炮震動。

  白曉靜躺在那張單人床上,碎花棉被被林野拉起蓋住兩個人。

  她側著身,蜷在他懷裡,腦袋抵著他的下巴,濕漉漉的頭髮蹭在他脖子裡。

  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一起一伏的,每次起伏都貼著林野的手臂。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白曉靜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

  「哥。」

  「嗯。」

  她抬起手在他鎖骨上畫圈,畫了兩圈,停下。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我們六個在奶茶店門口站了二十分鐘,差一塊五買不起一杯檸檬水嗎?」

  「記得。」

  她抬起頭。

  汗水把她的黃毛打濕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她的臉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眼睛裡有水光。

  她說。

  「奶茶店對面有個旅館,鐘點房六十塊三個小時。」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們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花臂說進去吧,花腿說行,綠毛和粉毛沒說話,齊劉海抱著貓沒抬頭。」

  「我最後說了句,走吧。」

  她把臉重新埋進林野胸口。

  「我說,我們還沒到那個份上。」

  「那個旅館,外面看就很髒。窗簾永遠是拉著的,門口站著穿拖鞋抽菸的男人,看人的眼神像在估價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想,如果要賣。」

  「也別賣那麼便宜。」

  房間裡安靜了。

  林野沒有說話。

  他的手從她後背上移上來,按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被汗水打濕的頭髮里。

  「白曉靜。」他又叫了一遍這個名字。

  「今天下午。」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的時候。」

  白曉靜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

  「房租到期了,前女友跑了,三年攢下來的東西被她全拿走。」

  他笑了一下。

  「我當時想,要不死了算了。」

  白曉靜的手從他胸口移上來,摸到他的臉。手指在他臉上摸索,摸過他的眉毛、眼窩、鼻樑、嘴唇。

  林野握住她手,放到嘴邊,嘴唇貼著她的指尖。

  「我跟你走了。」

  白曉靜的手指在他嘴唇上動了一下,然後收回去,重新埋進他胸口。

  兩個人又沉默了。

  單人床很窄,窄到沒有任何多餘的空間。

  他們只能貼在一起,貼著貼著就分不清哪裡是她哪裡是他了。

  「哥。」

  「嗯。」

  「那個。」

  她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你剛才,感覺怎麼樣?」

  林野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就……那個啊。」

  她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我、我又沒經驗,我怕你體驗不好。」

  「挺好。」

  他說。

  「真的?」

  她猛地抬起頭。

  「比挺好還好。」

  林野說。

  白曉靜伸手摸到枕頭底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重新縮回林野懷裡。

  「哥。」

  「嗯。」

  她在他胸口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形狀。

  「明天,房東來了怎麼辦?」

  林野握住她的手。

  「交租。」

  「然後呢?」

  「然後。」

  他看著頭頂那盞滅了的節能燈,

  「我想辦法賺錢。」

  「賺了錢呢?」

  「賺了錢。」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重新活。」

  白曉靜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哥。」

  「嗯。」

  「你剛才?」

  林野的手停在她後背上。

  「沒有。」

  「真的?」

  「真的。」

  白曉靜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軟下來。

  「我沒錢買藥。」

  她說。

  「都買不起奶茶了,哪買得起藥。」

  林野收緊了摟著她的手。

  系統還在。

  他需要的不只是幾次返利,而是這個系統的全部玩法。

  白曉靜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她睡著了。

  在短短几秒鐘內就沉入了睡眠。

  她睡著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讓林野覺得,這個姑娘可能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心的覺了。


  窗外的霓虹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天邊開始泛起的魚肚白。

  凌晨四點半。

  城市最安靜的時刻。

  林野躺在單人床上,一隻手摟著白曉靜,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滅了的節能燈。

  懷裡的白曉靜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後背貼著他。

  她的後背很窄,脊柱的骨節抵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碎花棉被,一下一下地,隨她的呼吸起伏。

  林野下巴抵在她後腦勺上。

  他聽見腦海里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又響了一下。

  但他太累了,累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摟著白曉靜,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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