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與諸君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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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說,李世民想過各種兩人不見的原因,想過他們擔心自己清算,所以真的跑了,也想過這兩人要去幹什麼其他重要的事,甚至連他們有可能被太子舊部擄走都想過。

  唯獨沒想到這兩人逃出天牢的原因,竟然如此......樸實無華。

  餓了?

  李世民只覺得無語,但也沒在意這點小事,揮手命人看護周圍,便自顧自坐下來。

  「有一個問題,我實在很好奇。」

  「你們二人......能不能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殿下想知道什麼?」陳懷安對李世民的話沒有感到絲毫意外,甚至還繼續啃著雞腿。

  當然,李世民也並不在意陳懷安的動作,開門見山道:「六月初三晚上之前,我實際上還未決定好要發動兵變。」

  「直到當天晚上,才徹底決定下來。」

  「而在此之前,你們兩個甚至已經自己入了天牢,說什麼與其被動入牢,不如主動進去,以免遭受苦楚與羞辱?」

  「為何這個地點一定是天牢?」

  「你猜到了我要做什麼!更猜到了我會因為人手不足,前去組織天牢的囚犯和吏卒!」

  「你們為什麼不將消息告訴李建成?」

  陳懷安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頭對上了李世民的目光。

  後者看似說了很多,詢問了很多,實際上,最核心的問題只有最後一個罷了。

  譬如說陳懷安猜到了他要發動兵變時,李世民的語氣沒有帶著疑問,而是肯定。

  他疑惑的,只是陳懷安和魏徵為何不把消息告訴李建成。

  陳懷安面色古怪:「殿下,您難道還沒審問太子的心腹嗎?」

  「比如韋挺、王珪等人?」

  李世民一愣,旋即搖搖頭:「並沒有,我現在沒空去做這些。」

  陳懷安笑了:「那臣與魏徵有幸了,能得殿下百忙之中抽空探望。」

  李世民沒搭話,只是盯著他。

  陳懷安笑容收斂了些,認真道:「殿下,如果您已經審問過韋挺、王珪等人,就應該知道,我與魏公並不是沒告訴太子殿下您要在他進宮途中設伏的消息。」

  「我與魏公先後再三勸阻過太子,初三晚上,我甚至跟太子大吵了一架,只可惜......」

  說著,陳懷安搖搖頭,有些唏噓:「他根本不聽我的,說我在胡言亂語,自信宮廷內外被他打造得固若金湯,直言您於玄武門設伏乃是痴人說夢。」

  「還把我趕了出去。」

  「如果他聽我的,裝病拖上一陣子,哪怕有可能會因此擔上淫亂後宮的罪名、付出一些代價,然而相比面對您的背水一戰,這些都是可以承受的。」

  聽到這裡,李世民三人的臉色變了,魏徵更是直接冷哼:「如果太子聽我們的,就不會有今天了。」

  言下之意,李建成若是聽他們的建議,李世民根本不可能成功。

  對此,連李世民三人都不得不承認。

  要是李建成聽這兩人的話,拖下去,局面還不知道發展成什麼樣。

  但可以料到的是,拖得越久,局面定然會對李世民愈加不利。

  想到這一點,李世民等人不禁一陣後怕,長孫無忌與杜如晦看向兩人的目光愈發不善。

  險些啊。

  險些就因為這兩人,他們的大業還未開始就中道崩殂,屆時,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那你們可知錯?」李世民儘管後怕,但世間沒有如果。

  現在他才是那個勝利者。

  「你們二人,一個曾多次教唆太子殺我,一個直接算到了我每一步計劃,且全部告知了太子。」

  「我們之間,不說什麼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至少絕對存在仇恨。」

  「你們明知曉太子不相信你們,因此,我的贏面可能更大,為何不逃?」

  陳懷安反問:「我們為何要逃?」

  魏徵會意,直言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們只是做了我們身為臣子應該做的事,我們不認為我們有錯,更不認為我們應該逃。」

  事實上,他們兩人都覺得自己無處可逃。


  「無錯?」長孫無忌冷笑道:「可現在,你們面前的才是真殿下,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你們多次教唆他人暗害天命之子,更是向敵人道出了殿下的計劃,你們還敢說自己沒錯?」

  李世民沒有言語。

  陳懷安平靜道:「說那麼多作甚?成王敗寇,我們認!」

  「現在你們是勝利者,你們的話自然有理,可我依然認為我們沒錯,更無罪!」

  「如果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也是一種罪,那我與諸君同罪!」

  「......」

  「哈哈,不錯,我二人與諸君同罪!」魏徵大笑著接過話頭,神情坦然,朗朗道:

  「昔年,商朝比干,因見紂王無道,連續三天強諫,觸怒紂王,被剖心而死,至今被後人銘記。」

  「楚國大夫『屈原』主張聯齊抗秦。因遭貴族排擠被流放,在秦軍攻破楚國都城後,他懷石投汨羅江而死,以身殉國,後人無不敬仰。」

  「西周周公旦,西漢蕭何、霍光、蘇武......再到三國諸葛丞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萬古流芳。」

  「漫漫歷史長河,無數忠君良臣落得美名,後人皆贊,偏偏就我二人因此有罪?」

  「天下沒有這般道理。」

  長孫無忌面色鐵青,指著魏徵厲聲道:「魏玄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你們效忠的太子李建成已經死了!死在玄武門!不是死於殿下,而是死於傲慢!」

  「你們為他賣命,為他謀劃,可結果呢?他聽你們半句了嗎?」

  「沒聽。」魏徵乾脆利落地承認,「正因為沒聽,所以他死了。」

  「你——」長孫無忌被噎得一時語塞。

  杜如晦輕咳一聲,緩步上前,語氣比長孫無忌溫和許多:「魏公,陳先生,我與二位無冤無仇,甚至從前還有些欣賞二位的才華。」

  「但今日我不得不說一句,你們的忠,是不是太狹隘了些?」

  陳懷安抬頭看他:「哦?如何狹隘?」

  杜如晦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話本身沒錯。」

  「可問題是......你們忠的哪個君?太子李建成只是儲君,陛下才是真正的君!」

  「天下是李唐的天下,太子與秦王都是李唐的皇子,你們忠於太子而欲置秦王於死地,挑起皇家內部爭鬥,這忠,難道不是偏頗之忠?」

  「這是一名臣子該做的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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