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林導,你這招——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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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燕京的銀杏葉黃了一整條街。

  林默在剪輯室里泡了三天,給《第二十條》粗剪定調。

  老趙中間進來送了兩回飯,一回宮保雞丁,一回西紅柿雞蛋面,林默每回都吃了個底朝天——剪片子是真消耗體力。

  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韓三坪。

  林默接起來。

  「三爺。」

  「林導,沒打擾你吧?」韓三坪的聲音還是那種不急不緩的京腔。

  「沒有沒有,您說。」

  「文木野把《藥神》的成片剪出來了。」韓三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滿意,「我昨天晚上在剪輯室看了,從頭看到尾,兩個鐘頭,中間一次沒起身。」

  林默放下滑鼠,把椅子轉過來:「您覺得怎麼樣?」

  「你猜。」

  「三爺您別考我了。」

  韓三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然後說了一句:「這幾年我看過的國產片裡頭,沒有一個能讓我看完之後坐在那兒發呆了十分鐘的——《藥神》是第一個。」

  林默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文木野這孩子,確實是塊料,不過他自己也說了——沒有你當監製把著關,這片子的勁兒能卸掉一半。」韓三坪頓了頓,「劇本你幫他改了七八稿,演員是你推薦的,王傳軍那個呂受益——我跟你說實話,我看他躺在病床上對徐崢笑那一下,我六十多歲的人了,鼻子酸了。」

  林默笑了一下:「三爺,那是傳軍自己演得好。」

  「上映時間定了嗎?」

  「正要跟你說這個。」韓三坪那邊傳來翻日曆的聲音,「現在十月中旬,後期還得再磨一兩個月——調色、混音、過審。我打算定在明年三月份,具體哪天再卡一下檔期。」

  「三月?」林默想了想,「春節檔剛過完,不算大熱檔期。」

  「對,我就是故意不擠春節檔。」韓三坪說,「《藥神》這個片子,不是合家歡,你讓一家老小吃完年夜飯去看程勇賣假藥、呂受益化療——不合適,三月份,春節的熱鬧勁兒過了,觀眾沉下來了,能看進去。」

  「三爺考慮得周到。」

  「還有一層。」韓三坪頓了頓,「三月份上頭一般會出一些民生方面的政策文件,《藥神》這個題材——醫療、醫保、進口藥——踩的點兒准,院線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排片不會差。」

  林默點了點頭,雖然韓三坪看不見。

  「對了,你那邊《第二十條》拍得怎麼樣了?」韓三坪問。

  「快了,還有最後一場大戲。」

  「雷加音那個聽證會?」

  「您怎麼知道?」

  「你們最高檢的公眾號天天發片場花絮,我能不知道?」韓三坪笑了一聲。

  林默被噎了一下:「……」

  「行了,不說了,成片我讓人給你送一份過去,你有空看看,有什麼想法隨時跟我說。」韓三坪頓了一下,「明年三月,《藥神》上院線。到時候首映禮你得來。」

  「三爺,我一個監製——」

  「你少來。」韓三坪打斷他,「你再謙虛我就讓人把片尾字幕改了,監製林默四個字加大加粗,看你躲不躲。」

  林默笑出了聲:「行行行,三爺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掛了電話,林默把手機拍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三月份。

  還有五個多月。

  《藥神》上映之後,醫療、醫保、進口藥這些話題會被翻出來重新討論。

  程勇、呂受益、劉思慧——這些名字會被幾千萬人記住。

  會有爭吵,會有質疑,會有相關部門出來表態,會有政策文件被重新翻出來討論。

  一部兩個鐘頭的電影,能撬動的東西比它本身大得多。

  林默忽然想起來自己跟趙麗影說過的那句話——郝秀萍拿自己的命結帳。

  《第二十條》也是。

  韓明在聽證會上說的那些話,就是把「正當防衛」四個字從法條里拽出來,摔到所有人面前——你們看清楚,這不是紙上的字,是人命。


  他拿起手機,給老趙發了一條微信。

  「最後那場聽證會的群演,我跟院裡的領導打好招呼了——永城檢察院的檢察官們自己來演。」

  老趙秒回:「???真檢察官來演聽證會?」

  「對。聽證會現場坐的是什麼人,就讓什麼人坐進去,法官、檢察官、律師、人大代表——他們要的那種狀態,不是群演能演出來的。」

  老趙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回了一句:「林導,你這招——絕了。」

  ......

  十月底。

  《第二十條》片場,最後一場戲。

  布景不是搭的——是永城縣檢察院真實的會議室臨時改的。

  國徽掛在正中間,桌椅按聽證會的格局擺開,座位排成扇形,前面是主持人席和記錄席,旁聽席在後面。

  老趙頭天晚上帶人來布置的。

  燈光、收音、機位,每個角落都走了一遍。

  林默跟他說過,最後這場戲不能有一點失真——因為坐在底下的,全是真檢察官。

  早上七點半,永城縣檢察院的公務員們陸陸續續到了。

  他們在走廊里排著隊簽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早飯——包子、豆漿、雞蛋灌餅的味道飄了一走廊。

  老趙站在門口一個個往裡招呼,像個檢票員。

  「王科長,您坐第三排左邊那個位子。」

  「李姐,您在第一排記錄席,到時候有推鏡頭的。」

  「張檢察長——您坐正中間,正面機位會帶到您。」

  林默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大半。

  他掃了一圈,心裡就有數了——這些人的臉上,不是群演能演出來的東西。

  一個幹了十年的檢察官,他的坐姿、他翻文件的手勢、他看向發言席時的目光——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不用教。

  雷加音到得比林默還早。

  他坐在發言席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攥著幾張列印紙——那是韓明在聽證會上的台詞。

  他昨天晚上背了一整夜,不是背不下來,是背了太多遍,每背一遍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林默走到他旁邊坐下。

  「緊張?」

  雷加音抬起頭,眼圈有點黑,但眼睛很亮:「林導,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在想——如果韓明這個案子輸了呢?」雷加音低頭看著手裡的台詞,「如果聽證會開完了,表決沒通過,王永強判了刑,郝秀萍跳了白跳——那韓明這輩子還敢不敢站在法庭上說法不能向不法讓步?」

  林默沉默了兩秒:「所以你這場戲不是在說服聽證會的人——你是在替韓明說服自己。」

  雷加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然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好好準備吧。」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點鐘,所有人就位。

  老孫扛著機器站在會議室正後方,主鏡頭對著發言席和聽證主席台。

  大劉把側光調成了冷白色——不是法庭戲那種金燦燦的暖光,而是白熾燈管那種有點冷的白,像任何一間真實的政府會議室。

  範圍今天也來了。

  他沒有角色,聽證會這場戲從頭到尾沒有他。

  但他還是來了,端著那個保溫杯,坐在旁聽席最角落的位子上。

  他說他想親眼看看雷加音這場戲。

  張亦、許亞軍、高頁、馬莉、趙麗影——所有演員都來了。

  趙麗影穿著便裝,坐在旁聽席靠窗的位子上,手裡攥著一張紙巾,攥得指節發白——不是拍戲,她是真的緊張。

  聽證席第一排,永城縣檢察院的檢察長張國慶正了正自己的領帶,側頭跟旁邊的副檢察長小聲說了一句:「這陣仗,比咱自己開檢委會還嚴肅。」

  老趙深吸一口氣,舉起對講機。

  「《第二十條》——第一二八場,第一鏡第一次,各單位注意——」

  場務小劉舉起場記板,手有點抖。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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