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郝秀萍這個角色會被人記住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十條》天台戲開拍前一天,林默把趙麗影叫到片場角落。

  老趙正在指揮場務搭天台的景,錘子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林默坐在摺疊椅上,趙麗影坐在對面,素顏,一件洗得發舊的白襯衫,頭髮隨便扎在腦後。

  」麗影,明天那場天台戲,我跟你捋一遍。」林默沒拿劇本,」郝秀萍為什麼跳樓?」

  趙麗影想了想:」因為被逼到絕路了。」

  」具體點。」

  」劉文經強姦了她,他爸現在逼她簽合同——承認是自願的,她不肯簽,但女兒被他們綁架了。」

  」對。」林默往前探了探身子,」關鍵在這兒——她跳樓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她要保女兒和老公。她不簽,女兒有危險,簽了,老公就完了,她站在天台上,想出來的唯一解法就是——她死了,事情鬧大了,女兒才會被放回來,老公才不會被冤枉。」

  林默頓了頓:」所以郝秀萍跳下去的時候,她已經想明白了——這是一筆帳,她拿自己的命結帳。」

  趙麗影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但沒哭。

  」你記住一個狀態——平靜,郝秀萍站在天台邊上的時候,比韓明還冷靜,韓明慌,呂玲玲慌,但她不慌,因為她已經決定了。」

  趙麗影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我懂了,林導。」

  第二天早上八點。

  天台布景搭在棚里,六層樓高的鋼架外面蒙著做舊的水泥牆面,底下鋪了三層防護墊。

  老趙親自查了兩遍安全繩——藏在趙麗影衣服裡面,拍正面鏡頭看不見。

  範圍今天沒戲,自己拎著保溫杯來了,他找了把摺疊椅坐在監視器旁邊,也不說話,就是來看這場戲的,張亦也來了,抱著胳膊站在天台下邊,雷加音蹲在角落裡念念有詞——韓明在這場戲裡要崩潰,他在找狀態。

  趙麗影從化妝間出來,臉上畫了一塊淤青,頭髮被故意揉亂了,碎花襯衫的領口扯掉了一顆扣子——是劉文經父親手下推搡她的時候扯掉的,她往天台走的時候沒看任何人,步子是硬的。

  」各單位注意。」老趙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天台戲準備——」

  場務小劉舉起場記板。

  」《第二十條》第七十八場第一鏡第一次——啪!」

  郝秀萍從天台樓梯口衝出來,韓明和呂玲玲在後面追。

  她跑到天台邊上,轉過身,背靠著半人高的水泥護欄,風吹過來,她的頭髮糊了半邊臉,韓明在她五步之外站住,兩隻手伸在前面,手心朝下壓——別動,冷靜,我們慢慢說。

  呂玲玲站在韓明後面,喘著氣,嘴在說話,但郝秀萍聽不見。

  她聽不見。

  但她看得見,她看見韓明的嘴在動,呂玲玲的眼睛紅了,樓下有人圍過來了。

  郝秀萍抬起手。

  她的手指在空氣里劃出一個字——女兒。

  韓明愣住了。

  郝秀萍繼續比劃,動作越來越快,像把胸口裡憋了無數天的話全倒出來,她的手指點在自己心口,又指向天台外面的方向——那個畜牲他爸、那份合同、他們要逼我簽。

  然後她停了一下。

  她把兩隻手舉到面前,比了女兒——雙手虛握在胸前,像抱著一個孩子。

  然後她指了指天台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指韓明。

  韓明往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

  郝秀萍抬起手,掌心對著他——別過來。

  她的手指又開始動了,這一次,很慢,慢到每一個動作都像刻在空氣里。

  ——韓檢察官,謝謝你。

  ——呂檢察官,謝謝你。

  ——你們是好人。

  ——但是沒有用。

  她指了指天上,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然後雙手攤開——我聽不見,我說不出來,我叫了無數遍救命,沒人聽得見,現在我叫不了了,我只能這樣。

  然後她比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簽,我死了,他們就沒理由扣我女兒了,我死了,事情就鬧大了,鬧大了,就有人管了。


  韓明看懂了。

  他衝上去。

  手伸出去,抓住了郝秀萍的手腕。

  但郝秀萍在被他抓住的那一瞬間,把手抽了出來,不是掙脫——是她太瘦了,手腕細得像一根樹枝,韓明的手指握緊了卻還在往下滑。

  她的身體往後一翻。

  韓明趴在護欄上,手還維持著抓的姿勢,掌心是空的。

  呂玲玲發出一聲尖叫,不是演的——高頁後來跟馬莉說,她那一瞬間忘了自己是在拍戲,她真的以為趙麗影掉下去了。

  韓明趴在護欄上,往下看,鏡頭推到他臉上——他張著嘴,眼眶紅了,眼淚從眼角往下淌,但他沒出聲,不是忍住了,是喊不出來。一個檢察官,一輩子處理了無數案子,但當一個活人從他手心裡滑下去的時候——他連喊都喊不出來。

  呂玲玲跪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劇烈地抖。

  」咔。」

  林默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片場沒人動。

  趙麗影從防護墊上被工作人員扶起來,安全繩解開,披上毯子。她往監視器這邊走,臉上全是淚——不是郝秀萍的淚,是趙麗影自己的。她剛才被雷加音抓住手腕、然後抽出來、往後翻的那一下——她徹底進去了。

  林默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抬起雙手,開始鼓掌。

  啪、啪、啪。

  老趙第二個站起來,拍得比誰都響。

  緊接著,整個片場二十幾號人同時鼓掌,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掌聲。

  然後範圍從摺疊椅上站了起來。

  他把保溫杯放到一邊,走到趙麗影面前,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

  」趙老師,我看了幾十年戲,頭一回在現場——看得我忘了自己在片場。」他頓了頓,」我以為郝秀萍是真的要跳。」

  趙麗影眼眶還是紅的,嘴唇動了動。

  範圍抬手制止她說話:」你剛才比劃最後那句手語的時候——手指頭一下都沒抖,那不是演出來的平靜,是你真的變成了她,一個演員能演到讓對手忘詞、讓看的人忘我——這個境界,我這把年紀了,也沒見過幾回。」

  他回頭看了一眼天台,又轉回來:」這部片子上了,郝秀萍這三個字,會被所有人記住,不是記住趙麗影,是記住郝秀萍。」

  趙麗影低下頭,眼淚又下來了。

  雷加音走過來。他臉上的淚痕還沒擦,襯衫皺巴巴的,整個人還帶著韓明的狀態,他走到趙麗影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後往後退了半步,鞠了一躬。

  」趙老師,剛才你從我手裡滑下去那一下——我心都空了。」他的聲音有點啞,」我真的覺得自己沒抓住一個人,謝謝您帶我入戲。」

  趙麗影伸手扶住他:」雷哥,沒有你剛才那個伸手的瞬間,我也翻不下去,是你讓我相信——韓明是真的想救我。」

  張亦站在人群外面,說了一句:」對手戲是互相給的,一個好的演員能讓對手變成更好的演員。」

  他看向雷加音:」你剛才趴在護欄上那個表情——手上是空的,嘴上喊不出來——那是韓明這輩子最大的無力感。一條過。」

  許亞軍走過來,拍了拍趙麗影的肩膀:」麗影,你這回演的郝秀萍——沒有一句台詞,但每一幀都在說話。」

  高頁擦著眼淚從地上站起來——剛才呂玲玲跪倒那一下,她膝蓋磕青了,但她不在乎。

  」林導。」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我能不能再看一遍回放?」

  林默坐回監視器前,點了回放。

  所有人都圍過來,範圍站在最前面,雷加音和高頁擠在監視器兩旁,張亦和許亞軍站在後面。

  畫面從郝秀萍衝上天台開始。

  回放結束。

  片場安靜了五六秒,空氣里只有場外風扇的嗡嗡聲。

  範圍站起來,指著監視器,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記住的話:

  」郝秀萍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不是逃跑,她是把自己變成了證據。」

  他轉向林默:」林導,這部片子,不只是普法,它是讓所有人知道——法條怎麼寫不重要,重要的是法條落到地上,砸在哪個人身上。」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