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寒的腳趾會動了,會讓她改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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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未婚妻,不是女朋友,甚至連朋友都不是。就是個遠房親戚,一個可以隨時打發,不會引起任何誤會的安全稱謂。

  沈棠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動了動。

  她是來幹什麼的?她是來搞科研的,是來保住空間的,是來治穆清寒的腿好讓他心甘情願把鐲子給自己的。她沈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人家幫她落了戶,辦了入學,她不感恩戴德反而在這兒糾結一個稱謂?

  別想多了。

  真的,別想多了。

  」沈同志?」小李看她拿著戶口頁發呆,忍不住喊了一聲,」團長還說了,以後在人前,你得喊他'表哥'。」

  沈棠回過神來,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點莫名其妙的刺痛感壓進了心底最深處。把那張戶口頁仔仔細細地疊好,貼身放進了口袋。

  」知道了。」她沖小李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替我謝謝表哥。」

  表哥。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沈棠覺得自己的笑容格外到位。

  表哥就表哥,叫起來多順口。

  公事公辦,清清楚楚。她是他的遠房表妹,他是她的臨時靠山,兩個人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至於那點酸溜溜,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存在的。

  ……

  從那天起,沈棠見到穆清寒開口就是」表哥」。

  」表哥,今天的推拿我加一組環跳穴,可能會有點酸,你忍一下。」

  」表哥,插班考試的事我準備好了,下周一就考。」

  」表哥,我新種的水蘿蔔快長好了——我回頭給你摘幾個嘗嘗。」

  穆清寒從頭到尾沒有回應任何一個」表哥」,只在她說完插班考試的時候」嗯」了一聲。

  但如果沈棠足夠細心,就會發現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嘴角的弧度在每一次」表哥」落地之後,都會微妙地往下壓一分。

  沈棠收拾好飯盒準備走的時候,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表哥,我走了,晚飯六點送來。」

  」……別叫了。」

  沈棠的腳步一頓,轉過身:」啊?不叫表哥叫什麼?叫穆團長?」

  穆清寒垂著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的邊角,半晌才悶悶道:」有事直接說,不用帶稱呼,屋裡就我們兩個,我知道你在和我說話。」

  沈棠眨了眨眼,狐疑地看著他。

  ??這算什麼解釋,連表哥都不讓喊了。可明明是他自己安排的身份。他讓她當表妹,她乖乖當了,現在又不讓叫,真是搞不懂。

  算了,男人的心思跟西北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猜不透就不猜了。

  」哦。」沈棠聳了聳肩,轉身出了門。

  病房裡,穆清寒捏著報告的手指一用力,紙張邊緣被他揉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已經消失的身影,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表哥。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每聽一次,心裡就彆扭一分。

  太生分了。

  像一道清晰的線,把兩個人的關係框在了一個客客氣氣、不遠不近的位置上。

  他說不清自己想聽什麼,或者是……他不敢去想自己想聽什麼。

  他只知道,」表哥」這兩個字,不是他想從她嘴裡聽到的。

  ……

  第二天,穆清寒讓小李從學校借回來一整套初中和高中教材,整整齊齊碼在東廂房的桌上。

  」子弟高中的插班考試,下周。」他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地喝著山藥粥,」有不會的來問我。」

  沈棠對著那摞教材翻了幾頁——內容簡單得令人髮指。但她需要摸清這個年代的出題思路和答題規範,不能考得太過分引起注意。

  接下來的二十天裡,穆清寒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出現在堂屋,說是」順便看看她有沒有不會的」。

  沈棠當然沒有什麼不會的。但她很快發現,如果不問幾個問題,這個男人就會面無表情地坐在旁邊盯著她看,就像是她馬上就會落榜一樣。於是她學會了每天準備兩三個」看起來要想一想才能回答」的問題。


  穆清寒解答時語氣淡淡的,但備課筆記寫得比她見過的任何高中老師都認真——蠅頭小楷,按知識點分類,連例題的替代解法都寫了兩種。

  有一回她不小心看到他凌晨兩點書房的燈還亮著,桌上攤滿了解題過程的草稿紙。

  沈棠站在院子裡看了幾秒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裡有點亂,她想感動,但又忽然想到表妹這個身份。

  算了,可能只是怕她考不好給他丟人吧。畢竟現在是她名義上的表哥…

  時間過得很快。

  考試前的最後一個夜晚,軍區醫院的走廊里空無一人。

  穆清寒失眠了。

  不是因為腿痛——最近的失眠跟以前不一樣。

  他會在黑暗中睜著眼,想起白天沈棠給他按摩時認真的側臉,想起她每一聲」表哥」下面藏著的那層疏離。

  她在刻意保持距離。

  穆清寒很敏銳,沈棠喊」表哥」喊得越勤快越自然,他就越覺得不對勁——她是在用這個稱呼把自己框起來。

  戶口是他辦的,但他沒想到自己這麼排斥這個稱呼。

  可他有什麼資格要求更多呢?

  穆清寒撐著手臂將自己從床上挪到輪椅上,無聲地滑到窗前,月光如水灑在空曠的院子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蓋著薄毯的雙腿。

  那雙曾經在萬米高空操縱戰鬥機的腿,如今像兩根沒有生命的枯木。軍醫說神經損傷不可逆,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他有資格站在她身邊嗎?

  穆清寒的手指緩緩攥緊了輪椅扶手。

  就在這時——

  右腳。大拇趾。

  一陣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計的刺痛感,毫無預兆地從那個」已經死去」的部位傳來。

  穆清寒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僵住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那陣刺痛沒有消失。它微弱但真實地存在著,像一顆沉睡了太久的種子,在凍土深處試探性地拱出了第一片芽葉。

  穆清寒緩緩低下頭。月光下,他看著自己右腳的大拇趾——

  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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