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表妹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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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我感覺清寒哥心裡有人了。」

  穆承淵轉頭看著她。蘇明月的眼眶微微發紅,但她倔強地仰著下巴,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你看出來了?「

  「我又不瞎。「蘇明月撇了撇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他看沈棠的眼神……跟看我的完全不一樣。」

  穆承淵沒有說話。

  「看我的時候,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蘇明月的聲音有些發澀,但語氣依然直來直去,「可他看沈棠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就像……就像裡頭有一簇火。雖然他藏著,但我看得出來。」

  車廂里沉默。

  「你知道,我從小就喜歡他。」蘇明月把臉轉向車窗,讓風把眼眶裡的潮意吹乾,「可他壓根沒把我當過女人看。以前我騙自己說是只是因為他不開竅,等等就好了,總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她頓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嘲。

  「現在他開竅了——但不是為了我。「

  穆承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明月的肩膀。蘇明月不需要那些「你很好」,「你會遇到更好的」的安慰——

  「明月,光明磊落,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是蘇司令的女兒。「他的聲音溫和而鄭重。

  蘇明月用力揉了揉眼睛,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承淵哥,你就別誇我了,再誇我就哭了。我蘇明月可丟不起那個人。「

  「這次正好到西北了,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

  「不去了,去了他又要說我了,這次我可是瞞著我媽偷偷跑出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女兒家的酸楚使勁咽了回去。「不過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蘇明月忽然正色起來。

  「什麼?「

  「鐲子的事我知道,你先別急著了。「蘇明月看著穆承淵,認真地說,「婚事雖說是家裡定的,但那兩個才是當事人,婚退不退,我們不該替他們做決定。「

  穆承淵看著這個爽朗的姑娘,點點頭,「你說得對,他們的婚事他們自己定。」他收回視線,望著車窗外一望無際的戈壁。

  …………

  當天晚上,軍區醫院值班室。

  陳軍醫泡了壺濃茶,給穆承淵倒了一杯。

  「說吧,機械廠那邊情況怎麼樣?「

  穆承淵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把今天在家屬區的見聞說了一遍——沈國平提副廠長的時間節點、對養女的溺愛、沈瑤和趙建輝出雙入對、街坊鄰居對沈棠的同情和對沈瑤的微詞。

  陳軍醫聽完,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沈國平……當年老爺子看走了眼。「

  「不怪老爺子。當年定親的時候,沈家老太爺還在,人品過硬。只是老太爺走得早,沈國平這一輩不爭氣。「穆承淵放下茶杯,「老陳,鐲子的事先不急了。「

  陳軍醫一怔:「不急了?」

  「嗯。「穆承淵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回京以後我跟家裡商量。具體怎麼安排,等我消息。「

  「你這是……」陳軍醫試探著看他。

  穆承淵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沈家不行,但沈棠這個人,我覺得還不錯,而且清寒的態度曖昧。可以先看看。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都不該草率處理。」

  陳軍醫看著老朋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穆承淵是個做事極其周全的人。他說先不急,就意味著他不會輕易動沈棠的位置。

  「那明月那邊……」陳軍醫欲言又止。

  穆承淵沉默了一瞬,聲音裡帶了幾分少見的柔軟:「她自己想通了。」

  「想通了?」

  「她說——他心裡有人了。」

  陳軍醫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是個好孩子。」

  「是啊。「穆承淵望著窗外西北漫天的星斗,「所以更不能耽誤,斷了她的念想,才好去找她自己的緣分。」

  ……

  穆承淵和蘇明月在軍區待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便起程回京。

  臨走前,穆承淵去病房跟穆清寒告別。

  兄弟倆的告別一如既往的簡潔。

  「腿好好養。」穆承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嗯。」穆清寒應了一聲。

  「鐲子的事,先放著。」穆承淵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回去我跟媽說。」

  穆清寒微微抬眼,視線與大哥對了一瞬。穆承淵笑了笑,什麼都沒多說,轉身走了。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兄弟之間一個眼神就夠了。

  蘇明月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大步走到穆清寒床邊。

  「清寒哥。」她的聲音依然脆生生的,帶著一如既往的爽朗,「我走了。你好好養傷。」

  穆清寒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蘇明月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她只是笑了笑,用力地拍了一下穆清寒的肩膀——那力道大得穆清寒都皺了下眉。

  「穆清寒,你欠我一頓飯。等你站起來那天,請我吃全聚德。」

  穆清寒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忽然輕輕地「嗯」了一聲。

  蘇明月紅著眼眶,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始終沒有回頭。

  ……

  三天後。

  穆清寒的動作比沈棠預想的要快得多。

  他讓陳志遠出面,以」接收一名烈屬後代遠親投靠」為由,通過軍區政治部的特殊渠道,為沈棠辦理了臨時戶口遷入手續。戶口落在軍區大院的集體戶頭上,登記的身份是——」穆清寒遠房表妹」。

  同時,他親自給駐地子弟高中的校長寫了一封信,言辭簡潔但分量十足,請求為沈棠安排一次插班考試的機會。

  校長接到信的當天下午就回了話:考試安排在下周一,語文數學各一張卷子,及格即可入學。

  消息傳到沈棠耳朵里時,她正在花壇邊給第四茬蔬菜施肥。

  」落戶了?」沈棠猛地站起來,眼睛亮了一瞬,伸手接過小李遞來的那張嶄新的臨時戶口頁。

  白紙黑字,鋼筆字工工整整:

  【姓名:沈棠】

  【與戶主關係:表妹】

  【戶口所在地:西北軍區第一團家屬院01號】

  表妹。

  沈棠的目光在」表妹」兩個字上停了兩秒。

  她也說不清那一瞬間心裡是什麼滋味。按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有了合法身份,有了落腳的根,再也不用擔心被當成黑戶趕出去。穆清寒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她腦海里閃過的不是慶幸,而是前幾天蘇明月站在病房裡的畫面。

  那個姑娘穿著軍裝,馬尾高高紮起,明媚大氣,站在穆清寒的病床前,笑著喊他」清寒哥」——那種從小一起長大、不需要任何解釋就理所當然的親昵。

  而她呢?

  替嫁來的,賴著不走的,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的。

  現在,戶口上白紙黑字寫著——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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