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狀元蘇文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3章 狀元蘇文淵

  「我那一屆的狀元,名喚蘇文淵,如今已流放南疆永昌煙瘴之地,永世不可入京。

  賈敬望著池中游魚,帶著幾分唏噓的語氣緩緩開口道:「四年前,此人二十一歲便中了狀元,可謂是年少成名,一手策論讓陛下看了都讚不絕口,但偏偏心性太急,不懂蟄伏藏拙。」

  說到此處,賈敬不由搖頭一笑,仿佛又想起了當年光景。

  「當初遊街之時,我等進士皆謹守禮制,唯獨他騎在御馬之上,當眾放言說當今吏治沉疴入骨,貪腐盤根錯節,不出三年,我必入內閣輔政,肅清天下貪弊,為萬世官吏立定規矩。」

  「隨行禮部主事、同年進士連連低聲勸阻,勸他不可妄議朝堂大局,可他非但不聽,反倒側目嗤笑,譏諷眾人畏權怯懦、胸無大志,只懂苟合混跡官場,全無濟世為官之心。」

  「接下來入得翰林院之後,他更是恃才傲物,全然不顧編撰實錄、整理宮檔、謄抄御稿等翰林分內之事,反而每日守在文華殿外,但凡陛下召見,便不分場合、不分派系,將內閣輔臣、宗室親王、六部堂官的各種弊病全盤托出,直言彈劾,不留半點餘地。

  司馬懿點了點頭,心中已然猜出後半兇險。

  鋒芒外露,四面樹敵,如此行事,無異於自掘墳墓。

  賈敬輕嘆一口氣,繼續說道:「上一屆恩科,他奉旨出任同考官,但他卻篡改了取士規矩,繼而使得龍顏大怒。

  ,「陛下當即下旨從嚴徹查,最終革除蘇文淵全部功名官身,判流放南疆永昌,牽連同科考官數十人。」

  司馬懿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來前兩年,朝堂轟動一時的科考舞弊大案。

  朝野皆知是士子行賄、考官徇私。

  而使得萬禧皇帝下旨處置了不少人,以肅清科場風氣。

  然而今日聽賈敬如此說道後,卻發現這件事情,還不是徇私舞弊這麼簡單。

  這其中定然是涉及到了,一些更嚴重更隱晦的事情。

  他微微前傾身形,壓低聲音問道:「敬兄,那蘇文淵改了什麼規則?難道上一屆徇私舞弊之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實則另有他由?」

  賈敬沉默良久,繼而緩緩搖頭道:「徇私舞弊是真,只是不似尋常徇私舞弊罷了。」

  「蘇文淵出身豪富大族,根深蒂固的認定寒門士子不可大用,他覺得寒門子弟一朝得權,無宗族底蘊約束,極易被錢財利誘,最終便會淪為貪官污吏。」

  「故而科考之前,他串通一眾同考官,定下暗規,在考試之前向那些考生們收受財物,凡是交不起錢的,最後則斷無中榜可能。

  「可笑的是,他本人倒是分文不取,將所有收受財物盡數平分分給共事考官,說起來那些被牽連考官的下場也不算無辜。

  司馬懿聽後先是一愣,隨即搖頭笑道:「這般說來,此人倒是一個偏執妙人。」

  「以貪遏貪,以弊治弊,本末倒置,愚且自負。

  「」

  「但他不少政見,還是切中了當下要害。

  ,賈敬惋惜的說道:「就比如當今吏治積弊深重,現如今也已經成為了朝廷的頭等大事,陛下為此苦惱數月,只可惜此事已經與他沒有關係了。」

  「赦二爺!

  」

  就在這時,只見焦大步履匆匆趕來喊道。

  見到賈敬也在此處,繼而拱手一笑道:「喲,敬大爺也在。

  ,賈敬淡淡頷首,平聲應道:「閒來無事,過來散心,你在這邊的日子可還習慣?

  ,「習慣,怎麼不不習慣?

  」

  焦大當即應道:「這寧榮二府不都是一樣的嗎?

  「那便甚好.....

  」

  賈敬又點了點頭,繼而轉頭看向賈赦,平聲道:「吏部來人,定然是來送授官文書的。」

  「你且前去接待,翰林院內之深淺,改日閒暇時我再細細與你詳聊。

  司馬懿躬身拱手道:「多謝敬兄傾囊解惑,點醒愚弟。

  ,賈敬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禮,轉身便順著連通兩府的夾道,徑直返回寧國府。

  司馬懿目送賈敬清瘦的背影遠去,腦海中的思緒輕微翻湧。


  短短一席交談,再次窺見賈敬本心。

  此人閱透宦海人心,看透派系因果,智計城府、識人眼光,遠超朝堂大半官員。

  但偏偏看透世事之後,心生倦怠。

  便一頭扎進黃老道經之中,避世修身,刻意遠離朝堂紛爭。

  他明白賈敬不是不懂朝堂上的那些紛爭,只是在刻意逃避這些因果糾葛。

  可紅塵宦海,身在賈家宗族,血脈綁定,榮辱與共,從來就沒有獨善其身的選項。

  如今賈家青黃不接,宗族可用之人寥寥無幾。

  將來他若是要真正立於朝堂,背後就少不了自家人的助力,最起碼也要守好賈家的後院,二甲進士出身,又深耕翰林院,還熟知朝堂各種規則的賈敬,無疑就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就如同他當初的三弟那般。

  上次勸說收效甚微,但此事不能就此作罷,必須循序漸進的拽他入局才是。

  「赦二爺?」

  焦大出聲輕喚,將司馬懿紛飛思緒強行拉回現實。

  司馬懿的神色歸於平和,微微點頭道:「走吧,前去府門。

  「」

  二人快步穿過穿堂迴廊,直達榮國府正門。

  府門前立著兩名身著青色吏部官袍的官吏。

  為首之人面頜留須,氣度幹練,正是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何秉文。

  全大恆新晉文官授職、進士定級、衙門分派,盡數歸文選司管轄,實權實打實。

  何秉文抬手展開鎏金邊制式文書,朗聲官宣道:「奉吏部堂官令,本屆恩科狀元賈赦,授翰林院從六品修撰,掌史館譽錄、御前文稿、經筵備選等差事,下月初一入衙當值,欽定在冊。

  ,翰林院修撰這個官職,正如往常慣例那般。

  司馬懿射身接下加蓋吏部朱紅大印的授官文書之後,隨手從袖中取出提前備好的荷包。

  上前半步,緩緩遞到何秉文手中。

  語氣謙和道:「何郎中遠道奔走勞碌,些許薄禮,聊表心意,不足掛齒。

  何秉文眉眼含笑,沒有半分推辭,順勢收下荷包。

  還抬手拍了拍賈赦肩頭,語氣親近道:「賈修撰年少有為,將來定然是前程無量。

  ,「切記下月初一準時到翰林院衙署點卯,切莫延誤衙規。

  「」

  「謹記何郎中叮囑。

  「」

  何秉文不再多留,帶著屬下吏員轉身登車離去。

  一旁焦大全程看在眼裡,眉頭緊緊擰起,滿心不解。

  待到官吏走遠,忍不住低聲道:「赦二爺,做官之人,為何還要給當官的送銀子?這難道不算行賄犯法嗎?」

  司馬懿見狀輕笑一聲:「焦大,你還知道行賄?」

  「我當初隨軍多年,自然知曉。

  ,焦大挺胸直言道:「這拿錢買權,徇私辦事,便是行賄。」

  「這樣的事情,當初在軍中就發生過,那時西寧郡王可是嚴厲處置過這種事情的。

  ,司馬懿輕輕搖頭,緩緩解釋道:「些許車馬酬勞、人情茶水錢,算不上行賄。

  「這般小額往來,朝野默認,即便外傳,旁人只會贊我謙遜懂禮、體恤衙役辛苦,反倒落一個好名聲。」

  「而且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小錢,往往能夠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焦大依舊皺眉道:「可是這會折損二爺清名。

  ,「不,有句話說得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司馬懿平時應道:「太好太正直的名聲只能是拖累,有俗念、懂人情、有瑕點,才更像常人,才更好立足朝堂。

  ,焦大聽後有些迷惘的撓了撓頭,好像懂了,好像又沒懂。

  司馬懿繼而轉身道:「走吧,去榮禧堂,將此事稟報父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