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教賈代化練五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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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代化頭看向身側下人,低聲問道:「他近期日日都來此處操練?」

  那人垂首恭敬應答:「回老爺,日日未斷,前幾日一直在練一套仿生拳法,今日是首次練劍。」

  賈代化微微頷首,揮手遣退下人,目光再度望向場中身影。

  沉吟片刻,他隨手從器械架抓起兩根堅硬短棍。

  手腕發力,陡然甩臂擲出!

  咻!咻!

  兩道破風之聲突然響起,一左一右便朝著場中賈赦襲去!

  場中練劍的司馬懿耳力敏銳,瞬間捕捉到破空殺機,反應快如閃電。

  腳下身形一閃,側身輕巧避開左側短棍。

  同時手腕急轉,手中長劍精準橫撩,「鐺」的一聲脆響,穩穩格擋右側短棍。

  「何人?」

  他收劍立定,劍指短棍襲來方向。

  待看清來人是賈代化,他瞬間收斂鋒芒,收劍垂手。

  躬身拱手施禮道:「小侄賈赦,拜見大伯。」

  「哈哈哈.......好啊!真是好身手!」

  賈代化見狀,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

  他又隨手從器械架取下一柄長劍,握在手中挽出一個利落劍花。

  看著賈赦豪聲道:「小子,藏得夠深,來,與大伯練練!」

  此刻他獵奇心起,想要考校考校這小子有幾分真本事。

  這賈赦雖然平日裡不學無術,但若有真身手,那麼將來丟到軍營里去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賈赦就是在混帳,那也是賈家人,總比將希望壓到那王子騰的身上要好。

  「大伯,侄兒恐不是對手,不妥.......」

  司馬懿話音未落,賈代化已然主動發難。

  多年沙場老將,劍招沉穩凌厲、殺伐果斷,起手便是實戰殺招,直刺、橫劈、斜挑,招招乾脆利落。

  司馬懿無奈,只得起招從容格擋。

  一時間練武場中劍光交錯、風聲颯颯,一老一少輾轉騰挪、攻守交鋒。

  司馬懿全程以守為主、避實擊虛,不主動強攻。

  只穩穩拆解對方攻勢,進退從容、方寸不亂。

  賈代化武功底子紮實、招式老辣,奈何年過六旬,氣血衰退、體力不復當年。

  縱然日常勤加操練,但持久力依舊遠不如前。

  短短數十回合過後,賈代化氣息漸亂、胸口劇烈起伏,額間滲出細密汗珠,手臂揮劍也漸漸變得沉重。

  反觀全程守勢的司馬懿,依舊氣息平穩,不見半分疲態。

  賈代化見狀,心中瞭然,當即收劍後撤,垂劍立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晚輩,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濃重的落寞與滄桑。

  忍不住低聲感慨:「老了啊.......真的老了啊……」

  這一刻,司馬懿清晰看到賈代化眼中的沒落。

  當即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接過賈代化手中長劍,轉身歸置回器械架。

  繼而轉過身緩緩開口道:「大伯,一個人並不會真正老去,如今您以為的老去,不過是軀體氣血日漸退化而已。」

  「心若不老、筋骨常練,便可歲歲常青。」

  「正好,侄兒近日習得一套古傳導引術,名五禽戲,可強筋健骨、調和五臟、培補氣血、延年益壽,最適合滋養體魄、延緩衰老。」

  「哦?還有這般精妙功法?」

  賈代化聞言,眼中瞬間亮起精光。

  若是換作往日賈赦所言,他定然嗤之以鼻,只當是頑劣小子信口胡謅。

  可經剛才一番交手,他早已心知。

  眼前的賈赦早已脫胎換骨、深藏不露,絕非昔日吳下阿蒙。

  他自是有清晰察覺到,方才雖對戰了數十回合。

  但全程都是賈赦刻意相讓,只防守而不進攻,不然結果還不知如何。

  這般心性、身手、沉穩,早已遠超尋常勛貴子弟。

  此時他雖然很想知道,賈赦這一身本事是從何學來,又是何時開始學的,但他終究是沒有問出口。


  畢竟世家子弟暗藏底牌乃是常理,看破不說破。

  「大伯隨我來.......」

  司馬懿來到場中,身姿端正,隨即緩緩示範,同時出聲講解道:

  「此乃漢末神醫華佗所創五禽戲,分虎、鹿、熊、猿、鳥五式,模仿五獸神態筋骨,外練肢體、內調氣血,動靜相宜、虛實相生。」

  他語速平緩,動作規整標準,逐式示範拆解。

  賈代化依樣跟隨,起初動作生疏僵硬。

  但漸漸尋得訣竅,身心徹底沉浸其中。

  一套完整功法演練完畢,賈代化渾身大汗淋漓,卻只覺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忍不住高聲讚嘆:「痛快!實在痛快!」

  他只覺渾身筋骨鬆動,氣血奔涌流轉,渾身充滿力氣。

  就仿佛年輕了十歲,又回到了往日在戰場上廝殺的狀態。

  他當即上前,重重拍著賈赦的臂膀。

  讚許道:「好小子,你有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不早給你大伯拿出來啊,是不是準備等著老子都躺棺材板里才拿出來吶?」

  司馬懿淺笑應道:「大伯言重了,侄兒也是近期方才潛心練熟,略有心得,不敢貿然獻醜。」

  從見第一面時,他便已看透賈代化的性情。

  這位寧國公,乃是典型的沙場將軍心性,心直口快、愛憎分明,情緒盡數寫在臉上。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皇帝才會放心的,將京營節度使這樣重要的位置交給他來做。

  故而當初在榮禧堂上,賈代化對他百般嘲諷的時候,他也不顯絲毫生氣。

  因為這只是長輩對於晚輩不爭氣的最為純粹的外在表現。

  兩世為人,他最是懂得,真正合格的長輩期許。

  同情與惋惜沒有意義,只有嘲諷與辱罵才有意義。

  「老爺......」

  正當二人閒談之際,一名身形魁梧、滿臉風霜的護衛快步走來。

  垂首躬身道:「老爺,午食已然備好。」

  賈代化微微頷首,隨即看向賈赦,語氣親和道:「今日便留在府中用膳。」

  「多謝大伯厚愛,只是家中飯食已然備好,侄兒便不多叨擾了。」

  賈代化並未強求,只隨口叮囑道:「隨你的,不過三日之後便是秋闈,參加完之後就直接到京營來吧,我已經給留好了位置。」

  說著又看向那名護衛說道:「焦大,三日之後,就由你負責送他去考場。」

  「是,老爺。」

  焦大沉聲應下,說著還一臉詫異的看了賈赦一眼。

  他沒聽錯吧,就這廢材傢伙還參加科考呢

  他追隨賈代化多年,深知賈赦就是個實打實的紈絝廢人,如今竟還要參加鄉試、博取功名?

  當真是世事無常,令人匪夷所思。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三日後在巷道等你」之後。

  便跟著老爺,離開了練武場。

  司馬懿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忽然高聲開口道:「感謝大伯在京營為小侄留了位置,但恐怕是用不上了。」

  前方賈代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抬手擺了擺。

  待賈代化走遠後,他也轉頭回到了榮國府,回到了自己的東院落。

  回到院中,侍女刑兒連忙上前侍奉。

  她看起來膽小怯懦、謹小慎微,垂著頭、斂著眉眼,動作輕緩至極。

  抬手為他寬衣遞巾時,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惹得主子不悅。

  司馬懿看在眼裡,心中平靜無波。

  亂世深宅,弱勢女子皆是這般,無依無靠、步步謹慎,只求安穩存活,同時也或多或少有些正常的貪戀。

  他淡淡開口道:「不必拘謹,安心在府中待著,保你一生平安無憂。」

  刑兒身子微頓,低頭輕聲謝恩。

  沐浴更衣過後,賈赦立於銅鏡之前。

  只見身形清瘦挺拔,面雖略帶乾癟青澀,卻也骨相清俊。


  與他前世面容,竟有七分相似。

  兩世身影,恍惚重疊,世事浮沉,萬般滋味皆在心頭。

  不多時,前廳擺好午食。

  張瑤靜坐桌前,溫婉恬靜,持筷輕緩,只是時不時壓抑著幾聲細微輕咳。

  司馬懿耳力敏銳,瞬間捕捉到異常。

  抬眸看向她,篤定認真道:「瑤兒,午後務必請郎中入府診脈。」

  張瑤微微一怔,茫然抬眼道:「我身子好好的,並無不適,何須請郎中耗費銀兩?」

  「讓你去便去,無需多問,診過便知緣由。」

  張瑤素來溫順,從不敢違逆他的意思,聞言只得乖乖點頭應下。

  片刻沉默後,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夫君。

  輕聲問道:「聽聞鄉試近在眼前,大爺當真要赴考?」

  司馬懿溫聲笑道:「那是當然,而且一定會考上。」

  隨著這具年輕身體的影響,以及這位年輕妻子的相伴,他仿佛也感覺自己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張瑤聞言,嘟嚕著嘴嘀咕道:「我才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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