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山葉引起的轟動
下午五點半。
雖然今天是上班第一天，但急診科的節奏不會因為你是新人就放慢半拍，從早上到現在，他已經接了十一個病人，跟了兩台急診手術，寫了一整本病歷。
午飯是在護士站旁邊站著吃完的，一個搪瓷碗裡裝著的盒飯，紅燒肉埋在米飯下面，吃到一半又有病人送來，筷子一擱就去接診，回來的時候飯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在意，三口兩口扒完了。
換衣服的時候，周偉從後面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趙醫生，剛才那個手外傷的病人，你縫的肌腱，我在旁邊看了全程。說實話，我在急診科待了快三年，沒見過誰縫肌腱縫得這麼快還這麼整齊的。你以前在衛校是不是專門練過？」
「是練過一些。」
趙陽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隨口回答周圍說道。
周偉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但眼神里那種若有所思的意味還在。
他知道趙陽說的「縫了不少」絕不是謙虛，趙陽縫合的傷口，孫主任只是來看了一眼就走了，換了其他的住院醫生，孫主任肯定是要指出不少毛病的，但趙陽縫合的，孫主任顯然是非常的滿意了。
趙陽把白大褂掛進更衣櫃裡，換上自己的襯衫。更衣室不大，靠牆一排鐵皮柜子，有的櫃門關不嚴實，用鐵絲擰著。
「趙醫生，以後我向你學習。」
周偉說了一句很客氣的話，他是本科醫學生，而且已經進市一院三年多了，按理說對於趙陽這樣的衛校生，那是碾壓的，但今天趙陽的表現，讓周圍不得不服氣。
趙陽正要說什麼，走廊里忽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先是護士站那邊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值班護士小劉探頭進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八卦：「趙醫生，外面有人找，你是不是還有個姐姐沒跟我們說過？」
趙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他沒有姐姐。但他知道是誰。
他把換下來的白大褂塞進包里，背上包走出更衣室。走廊里，幾個剛交完班的護士還沒走，聚在護士站旁邊，腦袋湊在一起往外看。林巧芳也在其中，她今天是小夜班，剛換了衣服準備去食堂吃晚飯，從值班室的門走出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盡頭急診科的大門，然後她整個人停了下來。
急診科大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山葉摩托車。在這年頭，男式摩托車在大街上都不算多見，更別提這種運動感十足的山葉了。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墨綠色的光，鍍鉻的排氣管亮得晃眼，車把上掛著一個白色的女式頭盔。再往上，跨坐在車座上的那個女人，讓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一拍。
她穿著一身淺黃色的修身連衣裙，繫著一條細細的白皮帶，長發披在肩上，戴著墨鏡，腿邊靠著一個嫩黃色的女式手包。裙子是收腰款的，料子挺括，一看就不是百貨大樓隨便能買到的貨，八十年代中期的深圳，能穿成這樣的女人，要麼是從香港過來的，要麼是跑外貿的，絕不是這條走廊上那些穿碎花襯衫和直筒褲的姑娘們能比的。
她正在跟趙陽說話，語氣熟稔得不像只是朋友。
「今天順路，來接你一趟。」她摘下墨鏡，隨手掛在車把上，「上次你說的那個腹腔鏡，我哥說他那邊有渠道，下周能搞到樣品。」
趙陽把包放在車后座的儲物箱裡。動作很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坐這輛車。
「多少錢？」
「他還沒報價，等報價出來了我跟你說。」沈若筠說著，把手裡的一個紙袋遞過去，「喏，路上買的健力寶，還涼著。還有寶安那邊那家老字號的菠蘿包，你不是說比腸粉陳的好吃嗎。」
趙陽接過紙袋，從裡面拿了一罐健力寶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菠蘿包，剩下的連袋子一起遞迴給她。沈若筠很自然地接過去，從裡面也拿了一罐，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急診科的大門。她的目光從門口那幾個探頭探腦的護士身上掃過，沒有刻意停留，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拍了拍后座：「走吧，晚上你那診所不是還有病人嗎？」
趙陽跨上后座，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山葉發動，突突突地繞過醫院門口的轉盤，駛上了深南大道。風從前頭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飄到趙陽臉上的時候帶著一點薄荷糖的味道。
急診科的走廊里，護士站旁邊那幾個人還站在那兒。小劉姑娘張著嘴，伸手指著山葉消失的方向：「那是趙醫生？趙醫生坐那車走的？」
「那女的是誰？」另一個護士壓低聲音問，「我以為她是香港哪個老闆的女兒，那輛摩托我在太子道都沒見過幾輛新的，你們沒看到她還給趙醫生帶健力寶和菠蘿包嗎？」
「趙醫生不是衛校畢業的嗎？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這些人中，沒有人注意到林巧芳站在走廊的角落裡。她一直沉默著，直到那輛山葉的引擎聲完全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然後她轉過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搪瓷飯盆，今天食堂的菜是紅燒肉和炒青菜，她本來想早一點去打飯。但現在她忽然不餓了。
她現在終於知道，趙陽為什麼主動約她去看電影了。
到了診所，沈若筠停好車，很自然的走進診所，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趙陽給沈若筠倒了一杯水。
「第一天上班怎麼樣？」
沈若筠十分好奇的對趙陽問道，她當然知道，自己剛才在醫院門口接他的行為，給醫院的醫生護士造成了多大的轟動，不過她很喜歡那種感覺。
「還行，做了幾台手術。」
趙陽說。
「你第一天去就做手術？」
沈若筠有些驚奇，她知道趙陽不是一般人，去市一院肯定是過的風生水起，但第一天去就能做幾台手術，這也有點誇張了。
「跟著主任做了一台，其他的都是縫合的小手術。」
趙陽笑了笑。
「那也很厲害了，不錯不錯，繼續保持。」
沈若筠笑的眯起了眼睛。
雖然今天是上班第一天，但急診科的節奏不會因為你是新人就放慢半拍，從早上到現在，他已經接了十一個病人，跟了兩台急診手術，寫了一整本病歷。
午飯是在護士站旁邊站著吃完的，一個搪瓷碗裡裝著的盒飯，紅燒肉埋在米飯下面，吃到一半又有病人送來，筷子一擱就去接診，回來的時候飯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在意，三口兩口扒完了。
換衣服的時候，周偉從後面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趙醫生，剛才那個手外傷的病人，你縫的肌腱，我在旁邊看了全程。說實話，我在急診科待了快三年，沒見過誰縫肌腱縫得這麼快還這麼整齊的。你以前在衛校是不是專門練過？」
「是練過一些。」
趙陽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隨口回答周圍說道。
周偉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但眼神里那種若有所思的意味還在。
他知道趙陽說的「縫了不少」絕不是謙虛，趙陽縫合的傷口，孫主任只是來看了一眼就走了，換了其他的住院醫生，孫主任肯定是要指出不少毛病的，但趙陽縫合的，孫主任顯然是非常的滿意了。
趙陽把白大褂掛進更衣櫃裡，換上自己的襯衫。更衣室不大，靠牆一排鐵皮柜子，有的櫃門關不嚴實，用鐵絲擰著。
「趙醫生，以後我向你學習。」
周偉說了一句很客氣的話，他是本科醫學生，而且已經進市一院三年多了，按理說對於趙陽這樣的衛校生，那是碾壓的，但今天趙陽的表現，讓周圍不得不服氣。
趙陽正要說什麼，走廊里忽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先是護士站那邊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值班護士小劉探頭進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八卦：「趙醫生，外面有人找，你是不是還有個姐姐沒跟我們說過？」
趙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他沒有姐姐。但他知道是誰。
他把換下來的白大褂塞進包里，背上包走出更衣室。走廊里，幾個剛交完班的護士還沒走，聚在護士站旁邊，腦袋湊在一起往外看。林巧芳也在其中，她今天是小夜班，剛換了衣服準備去食堂吃晚飯，從值班室的門走出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盡頭急診科的大門，然後她整個人停了下來。
急診科大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山葉摩托車。在這年頭，男式摩托車在大街上都不算多見，更別提這種運動感十足的山葉了。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墨綠色的光，鍍鉻的排氣管亮得晃眼，車把上掛著一個白色的女式頭盔。再往上，跨坐在車座上的那個女人，讓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一拍。
她穿著一身淺黃色的修身連衣裙，繫著一條細細的白皮帶，長發披在肩上，戴著墨鏡，腿邊靠著一個嫩黃色的女式手包。裙子是收腰款的，料子挺括，一看就不是百貨大樓隨便能買到的貨，八十年代中期的深圳，能穿成這樣的女人，要麼是從香港過來的，要麼是跑外貿的，絕不是這條走廊上那些穿碎花襯衫和直筒褲的姑娘們能比的。
她正在跟趙陽說話，語氣熟稔得不像只是朋友。
「今天順路，來接你一趟。」她摘下墨鏡，隨手掛在車把上，「上次你說的那個腹腔鏡，我哥說他那邊有渠道，下周能搞到樣品。」
趙陽把包放在車后座的儲物箱裡。動作很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坐這輛車。
「多少錢？」
「他還沒報價，等報價出來了我跟你說。」沈若筠說著，把手裡的一個紙袋遞過去，「喏，路上買的健力寶，還涼著。還有寶安那邊那家老字號的菠蘿包，你不是說比腸粉陳的好吃嗎。」
趙陽接過紙袋，從裡面拿了一罐健力寶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菠蘿包，剩下的連袋子一起遞迴給她。沈若筠很自然地接過去，從裡面也拿了一罐，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急診科的大門。她的目光從門口那幾個探頭探腦的護士身上掃過，沒有刻意停留，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拍了拍后座：「走吧，晚上你那診所不是還有病人嗎？」
趙陽跨上后座，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山葉發動，突突突地繞過醫院門口的轉盤，駛上了深南大道。風從前頭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飄到趙陽臉上的時候帶著一點薄荷糖的味道。
急診科的走廊里，護士站旁邊那幾個人還站在那兒。小劉姑娘張著嘴，伸手指著山葉消失的方向：「那是趙醫生？趙醫生坐那車走的？」
「那女的是誰？」另一個護士壓低聲音問，「我以為她是香港哪個老闆的女兒，那輛摩托我在太子道都沒見過幾輛新的，你們沒看到她還給趙醫生帶健力寶和菠蘿包嗎？」
「趙醫生不是衛校畢業的嗎？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這些人中，沒有人注意到林巧芳站在走廊的角落裡。她一直沉默著，直到那輛山葉的引擎聲完全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然後她轉過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搪瓷飯盆，今天食堂的菜是紅燒肉和炒青菜，她本來想早一點去打飯。但現在她忽然不餓了。
她現在終於知道，趙陽為什麼主動約她去看電影了。
到了診所，沈若筠停好車，很自然的走進診所，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趙陽給沈若筠倒了一杯水。
「第一天上班怎麼樣？」
沈若筠十分好奇的對趙陽問道，她當然知道，自己剛才在醫院門口接他的行為，給醫院的醫生護士造成了多大的轟動，不過她很喜歡那種感覺。
「還行，做了幾台手術。」
趙陽說。
「你第一天去就做手術？」
沈若筠有些驚奇，她知道趙陽不是一般人，去市一院肯定是過的風生水起，但第一天去就能做幾台手術，這也有點誇張了。
「跟著主任做了一台，其他的都是縫合的小手術。」
趙陽笑了笑。
「那也很厲害了，不錯不錯，繼續保持。」
沈若筠笑的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