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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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停在地下停車場,付曉和陳詩文坐後排。

  趙剛開車很穩,這是軍人出身的特點——起步不頓,剎車不晃,變道打燈,見黃燈就停。付曉坐在後面舒服得差點又睡著了。

  「趙哥,我哥是不是剛起床?」

  「嗯……付哥昨晚回來得晚,今天應該還沒起。」

  「我就知道。」付曉翻了個白眼,「他那個人,沒有睡夠,連地震了都叫不醒他的。」

  陳詩文在旁邊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燕京的冬天還沒走乾淨,路邊的樹全是光禿禿的枝丫,但陽光很好,照在灰撲撲的建築上,也算添了點顏色。

  「詩詩,到了我哥那兒你別緊張,他就是看著不著調,其實人還行。」

  「我不緊張。」陳詩文說。

  「你每次見我哥都臉紅,還說你不緊張?」

  「那是……冷的。」

  「大冬天的你在暖氣房裡臉紅,你跟我說冷的?」

  陳詩文低下頭,耳朵尖又紅了。

  ……

  菸袋斜街。

  A8停在四合院門口,趙剛下車幫忙拎行李。

  付曉推開院門,一股暖氣裹著飯香撲面而來——周淑芬在做午飯。

  她拉著陳詩文穿過院子,推開正房的門——

  付言正坐在餐桌前刷牙。

  對,坐在餐桌前刷牙。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T恤和一條深藍色的睡褲,頭髮支棱著,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嘴裡叼著牙刷,一手端著杯子,一手翻著桌上的報紙。

  看到付曉和陳詩文進來,他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來了?」

  然後繼續刷牙。

  付曉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付言!」

  「嗯?」

  「我讓你來接站!你卻偷懶,讓趙剛來接!」

  「我昨晚睡得太晚,起不來嘛!」

  「我看你就是不重視自己的親妹妹,跟你說點事情,也從來不放心上。哼!要不是我提前準備,今天十二點前都進不了門吧!」

  「趙剛不是去了嗎?他又沒遲到。」

  「那是他的事!你答應我的事呢?」

  「我昨晚回來太晚了……」

  「你幾點回來的?」

  「……三點多。」

  「你開酒吧又不是當賊,怎麼會三點多才回來?」

  付言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漱了口,一臉理直氣壯:「酒吧老闆不都是夜間活動的嗎?你見過哪個酒吧老闆早上六點開門的?」

  付曉被噎住了。

  她轉頭看陳詩文——這姑娘正站在門口,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低著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紅,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安靜,害羞,文文靜靜。

  一點都不像東北女孩子。

  付曉曾經問過她:「你真的是東北人嗎?你確定你不是江南來的?」

  陳詩文說:「我爸媽都是東北人,但我姥姥是姑蘇的。」

  「那就對了,隔代遺傳。」

  此刻,陳詩文看著付言穿著睡褲坐在餐桌前刷牙的散漫樣子,覺得——

  跟付曉描述的一模一樣。

  周淑芬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曉曉回來了?這位是同學吧?快進來坐!我做了鮁魚餃子,還有醬牛肉,你們肯定餓了!」

  「謝謝阿姨。」陳詩文微微鞠了一躬。

  「哎喲,這閨女多懂事兒!」周淑芬笑得合不攏嘴,而一旁的付言轉頭看了付曉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付言默默地把牙刷收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等他出來的時候,付曉和陳詩文已經坐在餐桌前了。付曉毫不客氣地夾著醬牛肉吃,陳詩文則小口小口地喝著周淑芬端來的小米粥。

  付言坐下來,看著面前這兩個姑娘——一個是自己的親妹妹,正在跟醬牛肉進行殊死搏鬥;另一個是妹妹的閨蜜,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像一幅畫。


  「陳詩文是吧?」付言說。

  「嗯,付哥好。」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陳詩文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記得自己的身高:「沒……沒有吧。」

  「上次見你的時候才比我肩膀高一點,現在都快到我耳朵了。」

  付曉嘴裡塞著牛肉,含混不清地說:「她一米六八,你才一米八幾,穿上高跟鞋到你耳朵不是很正常嗎?大驚小怪的。」

  「是有點大驚小怪的,誰讓自己的妹妹沒人家高呢?「

  「我個子不矮的好吧。」

  「那也不高啊,才一米六五?「

  「你胡說!我前幾天測過,不穿鞋都一米六七了。」……

  付言覺得跟自己妹妹吵架是一項極其消耗智商的活動,於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他端起周淑芬端來的豆漿喝了一口,看了看窗外——陽光很好,院子裡的老槐樹枝丫上似乎冒了一點綠芽。

  春天快到了。

  ……

  吃完飯,付曉帶著陳詩文去了給她倆收拾好的客房——東廂房旁邊的那間,周淑芬已經提前鋪好了床,換了新的被套和枕套,暖氣也開得足足的。

  「詩詩你先歇會兒,我跟我哥說點事。」付曉放下行李,轉身出了門。

  她走到正房,發現付言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在換台。

  「哥。」

  「嗯。」

  「你這四合院真挺大的。」

  「還行。」

  「就你一個人住?」

  「現在有周姐了。」

  「周姐人挺好的。」

  「嗯,東北菜做得挺好,特別是鮁魚餃子,做得真不錯。」

  「我問的不是飯菜的事情。」付曉看著付言,「哥,你是不是……有人了?」

  付言換台的手頓了一下。

  「你那牙刷旁邊放了兩把牙刷,洗手台上有兩套護膚品,衣架上掛著一件酒紅色的大衣——那件不是你的,你的衣櫃裡全是黑白灰。」

  付言看著自己這個妹妹,覺得她不去當偵探真是浪費了。

  「……是。」

  「誰啊?」

  「你以後會知道的。」

  「什麼時候?」

  「等我想讓你知道的時候。」

  付曉瞪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她哥這個人,你越追他越不說,你不追了他反而自己憋不住。這個規律她從小就會利用。

  「行吧。」她轉身要走,又回頭說了一句,「哥,那間酒吧,我什麼時候去看看?」

  「隨時來,我讓趙剛送你。」

  「那我明天去!」

  「行。」

  付曉蹦蹦跳跳地回了東廂房,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陳詩文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本《百年孤獨》,書翻到了第二百多頁,眼鏡歪在鼻樑上。

  付曉輕輕把書抽出來,合上放在床頭,又把她的眼鏡摘了放在旁邊。

  然後她自己也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燕京的天花板比濱城的好看啊,也自由得多。

  可能因為這裡沒有每天早上七點半掀她被子的劉美蘭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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