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心裡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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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聲的餘響在空曠的混凝土框架里漸漸消散。

  林峰趴在地上,耳朵里還嗡嗡作響。

  坤叔倒在他前面不到三米的地方,胸口的血已經不再往外涌了,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洇開,形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那把五四式手槍掉在牆角,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他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傷腿走到腳手架邊緣。先從頂板鋼樑上把周媚的繩子解下來,周媚摔在樓板上之後他用匕首割斷了她手腕上的繩子,扯掉她嘴裡的布條。

  周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指攥著他的袖子,嘴唇抖了好幾次才說出話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峰把她扶起來靠在柱子上,然後去解沈淺淺的繩子。

  沈淺淺的手腕被繩子勒得發紅髮紫,有幾處已經磨破了皮,滲出的血和繩子上的麻纖維黏在一起。

  林峰把布條從她嘴裡抽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手指攥著他後背的T恤攥出了好幾個洞。

  身體在他懷裡不停地發抖,臉上全是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濕痕。

  林峰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把周媚也拉過來靠在自己身邊,三個人在六樓邊緣的樓板上擠成一團。

  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特警隊員從各個方向湧入了爛尾樓,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整個建築里迴蕩。

  有人在高聲喊「控制」,有人在喊「救護車」,幾束強光手電從樓梯口射上來,照亮了六樓整個空間。

  葉清寒最先走上來。

  她把狙擊槍交給身後的特警隊員,快步走到林峰面前蹲下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訓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林峰注意到她攥著對講機的關節處,都快把對講機捏碎了。

  先看了看林峰大腿上的刀傷,用手指在傷口周圍輕輕按了一圈檢查深度,然後回頭對身後的特警隊員說要擔架。

  轉過身又走到沈淺淺面前,蹲下來捧著她的臉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水,說沒事了媽媽在。

  沈淺淺撲進她懷裡又哭了起來,這次哭聲不再是剛才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懼,而是劫後餘生之後,終於可以放聲大哭的宣洩。

  林峰被擔架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爛尾樓。六樓的燈光還亮著,幾個特警正在勘查現場,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法醫蹲在坤叔的屍體旁邊。

  那棟樓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的混凝土骷髏,黑洞洞的天井裡還在灌著冷風。

  救護車後排的座椅上,林峰躺在擔架上,大腿上的傷口已經被急救醫生用紗布加壓包紮好了。

  周媚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身上披著特警給的一條薄毯,頭髮散在肩膀上。

  她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抬起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林峰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她轉過頭來看著他,嘴角勉強彎了一下,說我沒事。

  那個笑容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她把薄毯裹緊了一些,重新轉過頭看著窗外,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沈淺淺在另一輛救護車上,葉清寒陪著她。

  林峰的刀傷不算太嚴重。

  刀刃刺進了大腿外側的股外側肌,深度大概五厘米,沒有傷到股動脈和股神經,也沒有骨折。

  急救醫生在救護車上做了清創縫合,縫了好幾針,說休養幾周就能恢復,不會留下後遺症。

  但大腿上那道縫合之後的刀疤,估計以後會一直留在那裡了。

  在醫院急診室里,葉清寒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

  她已經把那身黑色作訓服換掉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服,肩上的三級警監肩章在日光燈下閃著銀光。

  正在跟周建國通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極為嚴厲。

  「城西發現的那幾個,全部帶回來審查。左寧以前那些手下,不管現在躲在哪個地洞裡,一個一個全部挖出來。順藤摸瓜,該抓的抓,該審的審,一個都不能漏。」

  掛了電話之後,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進了病房。

  沈淺淺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已經睡著了。她的眼睫毛還濕著,眼角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被子下面蜷成一團,雙手攥著被角。


  葉清寒在床邊坐下來,把沈淺淺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然後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女兒的額頭。

  第二天一早,葉清寒安排人把沈淺淺送到了清遠她外公那裡。

  臨走前沈淺淺抱著林峰又哭了一場,把臉埋進他胸口,說她不想走,想留下來。

  林峰摸著她的頭髮,讓她先去外公那邊待一陣子,等葉清寒把市裡的局面控制住了再回來。沈淺淺哭著說去就去,但每天要視頻。

  林峰說好。她坐上車的時候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車子拐過小區門口那棵老槐樹,消失在巷子盡頭。

  葉清寒在沈淺淺走之後,給林峰發了條消息。左寧在河海市殘餘的勢力基本被連根拔起,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加大力度排查一段時間,讓林峰這段時間安心養傷。

  林峰休養了幾天,期間周媚來過一次。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從窗戶照進來鋪在木地板上。

  周媚坐在林峰床邊的椅子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給他倒了杯水,把床頭的藥盒整理好,又把冰箱裡放了幾天沒吃完的剩菜倒掉換上了新買的。

  林峰想說點什麼,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在坤叔讓他做那道選擇題的時候,他選了沈淺淺的名字。周媚全程都聽到了。

  他無數次在心裡問自己,如果當時選了周媚,現在會不會是沈淺淺在輾轉反側。

  但沒有如果。

  在那種極端的情境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沈淺淺。這件事像一個無形的針尖,扎在兩個人的關係里。

  周媚什麼都沒有說,那天下午甚至還主動湊過來吻了他,表現的很主動。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心,但她的眼神,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飄向窗外。

  事後……

  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輕聲說了句當時情況緊急,換誰都不知道該怎麼選,她尊重他的選擇。

  林峰摟著她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其實並沒有完全釋然,而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彌補的方式。

  又過了兩天,林峰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周媚發來的,內容不長。

  「林峰,我已經向學校遞交了辭職申請。這段時間的狀態不太好,感覺自己需要靜一靜。等什麼時候調節好了,我就回來。你好好養傷,別太想我。」

  林峰看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後從龍鱗集團的帳戶里轉了八十萬到周媚的銀行卡上。

  沒有問她要去哪裡,也沒有勸她留下來。就像是一把鈍刀子,不會一刀致命,但會一直隱隱作痛。

  她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他給不了,只能讓她自己去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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