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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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天井旁邊的一塊水泥板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煙。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腳上是一雙黑布鞋。

  看見林峰從樓梯口走出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了,然後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槍。

  那是一把老式的五四式手槍,槍身上的烤藍已經磨掉了大半,但槍管保養得很好。

  坤叔把槍口朝林峰晃了晃,示意他站在原地別動,然後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敘舊。

  「總算來了。林峰,你知道因為你,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嗎?左寧進去了,他的手下散的散抓的抓,幾十號人現在連口飯都吃不上。我十五歲跟著老左總,從一個泥瓦匠混到管著城東那片地盤的老人。我沒兒子,幫派就是我兒子。現在我兒子沒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把手槍放在膝蓋上,從腰後抽出一把匕首扔在林峰腳邊。

  匕首在水泥地上滑了一段距離。

  「我這人講規矩。按道上的老規矩,一命換一命。你捅自己大腿一刀,就能救一個人。一刀換一個人,公平合理。剩下的那個,算你欠我的。你有三分鐘考慮時間。三分鐘到了你沒選,兩個人一起下去。」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老款的機械錶,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錶盤,「現在開始計時。」

  林峰彎腰撿起匕首,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黑色膠帶,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直起身看著坤叔,對方距離他有十來米,手裡還拿著手槍,又看了看被吊在腳手架上的沈淺淺和周媚。

  兩個人都都能聽到坤叔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沈淺淺的腦袋在拼命搖,布條後面發出急促的嗚嗚聲,身體在半空中瘋狂地扭動著。

  周媚也在搖頭,動作沒有沈淺淺那麼劇烈,但眼淚已經從蒙眼的黑布下面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襯衫領口上。

  一個是他的女朋友。一個是跟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

  這道選擇題,比捅他一刀本身還要殘忍。

  「還有兩分鐘。」坤叔靠在身後的水泥柱上,手指在手槍的扳機護圈上慢慢畫著圈,「年輕人,別磨磨蹭蹭的。我以前見過比這更難選的局,人家三秒鐘就下決定了。你還有兩分鐘,不短了。」

  林峰握著匕首看著那兩根繩子。繩子從頂板鋼樑上垂下來,末端綁著她們被反綁的手腕。

  沈淺淺的繩子,拴在天井左側的鋼樑上,周媚的繩子拴在右側。天井中間沒有任何遮擋,六樓的高度足夠讓任何掉下去的人喪命。

  林峰深吸了一口氣,把匕首對準自己的左邊大腿外側。這個位置沒有大動脈,肌肉層厚,不會傷到骨頭,也不會致命。

  他在瑜伽教練培訓時學過基礎解剖,知道人體哪些部位可以承受刀傷。

  把刀尖抵在褲子上,用力刺了進去。

  刀尖穿透褲子刺進大腿外側的肌肉,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傷口炸開,順著大腿往上蔓延到腰側,又往下竄到小腿。

  咬著牙把刀刃往外拔,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瞬間把褲腿染紅了一大片。用手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出幾個暗紅色的圓點。

  沈淺淺看到血滴在地上的時候,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拼命扭動,嘴裡的布條被咬得變了形,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從嗚嗚變成了嘶啞的哭喊。

  周媚也在掙扎,蒙眼黑布下面流出來的淚水已經把襯衫領口洇濕了一大片。

  林峰撐著地面站起來,受傷的腿在打顫,但他還是站穩了。

  他抬起頭看著坤叔,額頭上全是冷汗。「你先放一個。」

  坤叔站起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慢慢碾滅。舉起手槍,槍口對準林峰,「我這人最講規矩,不討價還價。你要我放哪一個?說名字。」

  林峰看著那兩根繩子,看著那兩個在半空中掙扎的女人。

  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風從天井裡灌上來吹得腳手架的鐵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坤叔的手指在手槍扳機上輕輕敲著,每敲一下都像是在給他倒計時。

  不知過了多久。

  「沈淺淺。」林峰的聲音很乾很啞,像是從砂紙里擠出來的。

  坤叔仰起頭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混凝土框架里迴蕩,久久不散。

  他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笑聲和咳嗽聲混在一起,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


  笑完了把槍口朝旁邊的柱子,指了指——「去,親手把她放下來。我要你親手送她走,再親眼看著她掉下去。」

  林峰捂著大腿上的傷口一瘸一拐地走向周媚那根繩子拴著的柱子。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血從指縫裡不斷滲出來在身後的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走到柱子旁邊,伸手去解繩結。

  坤叔站在他身後幾米外的地方,一手舉著槍一手捂著胸口,又開始咳嗽了。

  他想到待會發生的事情,就覺得有些莫名的興奮,這次咳嗽比剛才更長,聲音從肺部深處湧上來,像是破了的風箱在拼命吸氣。

  腰佝僂得更深了,整個人在咳嗽中縮成了一團,握槍的手也隨著身體的抖動而微微偏移了方向。

  林峰的餘光一直盯著他。

  就在他佝僂著腰咳嗽到整個人都快要彎成蝦米的那一刻,林峰轉身猛衝了過去。

  受傷的腿在第一步就差點讓他摔倒,但他咬死了牙關,用全身的力量撲向坤叔。

  然後把手裡的匕首朝坤叔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匕首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刀柄撞在坤叔的肩膀上彈開了,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但坤叔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抬起了握槍的手。

  就在這時,槍響了。

  不是坤叔的槍。

  是從對面那棟爛尾樓傳來的。子彈從林峰頭頂上方呼嘯而過,精準地擊中了坤叔的胸口左側。

  坤叔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的心臟位置綻開了一朵暗紅色的血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迅速擴散的血跡,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茫然。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握槍的手先垂了下去,手槍掉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角。

  然後他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背撞在水泥板邊緣,順著傾斜的樓板滑了一小段停住了,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對面那棟樓的天台上,葉清寒趴在粗糙的混凝土樓面上,右眼貼著狙擊槍的瞄準鏡。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訓服,槍托抵著她的肩窩,槍口還在微微冒著青煙。

  從林峰走進那棟樓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瞄準鏡里看著他。在瞄準鏡里看到坤叔的胸口對準了林峰的身影,然後她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扣了下去。

  她在警校時就是射擊冠軍,百米外能打中一枚硬幣的靶心。

  這一槍沒有任何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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