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遷院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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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晚心裡微微一動,她嫁過來之後住的那間屋子,原本是老爺書房改的,住著倒也安穩,只是地方不大,總有些畏手畏腳的。

  老太太忽然提起「那間院子」,又說讓桂嬤嬤帶她去瞧瞧,想必是打算給她換個住處了。

  她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是」,便退出了松鶴堂。

  回到正院時,院門外已經有灑掃婆子在收拾昨天中秋留下的一些裝飾。

  青禾跟在後面進了院子,把門帶上,才開口說了一句:「王管事方才來了一趟,說宴席的尾帳理出來了,問太太什麼時候得空。」

  姜晚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讓他過來吧。」

  青禾去了沒多久,王福就來了,他手裡捧著一本藍皮帳冊,進門先請了個安,又笑著補了一句。

  「太太安好,中秋過了,老奴給太太道個遲來的吉祥,昨兒宴席熱鬧,太太辛苦了。」

  姜晚指了一旁的石凳,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管事坐。」

  王福道了謝,在石凳上坐下來,把帳冊雙手遞過來:「太太,昨兒宴席的尾帳都理出來了,這是流水,一應的菜錢、賞錢、還有幾位旁支老爺少爺們從庫房支取的東西,都記在上頭了,老奴拿來給太太過個目。」

  姜晚接過帳冊翻開看了,條目列得很細,哪道菜用了什麼料、哪房打賞了幾個丫鬟、哪位旁支的老爺從庫房取了一方硯台,都寫清楚了。

  數字看著也沒太大問題,像是仔細對過一遍的。

  她翻了幾頁,合上帳冊擱在手邊:「帳目清楚了,有勞王管事。」

  王福坐在那兒沒有立刻起身,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補了一句:「太太,今年中秋辦的大,有些物品比往年多添了幾樣,老奴怕太太頭一回操持,有些東西不清楚來歷,所以特意把每一項都備註了出處,太太若有拿不準的,隨時叫老奴來問就是。」

  姜晚點了點頭:「知道了,王管事做事一貫細緻,我放心的。」

  王福又坐了一息,見姜晚沒有要繼續問的意思,這才站起來告辭,出了院子。

  青禾從廊下進來收拾茶盞,見姜晚正把那本帳冊擱在桌邊,隨口說了一句:「王管事今日來得倒快,奴婢才去傳話,沒一會兒人就到了。」

  姜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他採買上經手多年,帳目理得快是常事,中秋剛過,他急著把尾帳送來,也好讓我心裡有個數。」

  她說著把茶盞放下,「他方才那番話,倒像是在提醒我哪幾筆可以細查,又怕我不查,所以自己先遞了梯子來。」

  青禾想了想:「那太太查不查?」

  「先放著。」姜晚說,「他既然肯主動把帳送來,說明這帳面上至少是乾淨的,真有問題的,他不會擺到明面上來給我看。」

  她沒有再往下說,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往屋裡走了,青禾把茶盞收進托盤裡,跟在她身後也進去了。

  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桂嬤嬤來了。

  她沒有空手,是端著一碟子新做的核桃酥來的,碟子邊沿還灑了幾粒干桂花,聞著有一股酥油和桂花混在一起的香氣。

  桂嬤嬤進門先朝姜晚行了禮:「太太,老太太讓奴婢送些點心過來,這是廚房周嬤嬤新琢磨的方子,桂花核桃酥,比上回那個椒鹽的酥脆些,核桃香味也濃。」

  「老太太嘗了一塊說好,特意讓奴婢給您也送一碟來。」

  姜晚接過碟子,拿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開,桂花的清甜和核桃的油脂香剛好融在一起,不膩口,也不過分甜膩。

  她點了點頭,誇了一句:「甜而不膩,核桃香也正,比外頭鋪子裡做的要細緻許多。」

  桂嬤嬤聽了,笑著應道:「太太喜歡就好。」

  姜晚讓青禾給桂嬤嬤上了茶:「嬤嬤坐下喝口茶再走吧,老太太那邊不急著回去吧?」

  桂嬤嬤沒有推辭,在繡墩上坐下來,接了茶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盞說:「太太,老太太還讓奴婢帶了句話,想必太太應該也知道是什麼事了。」

  姜晚把手裡的核桃酥放下,抬眼等她往下說。

  「老太太說太太您嫁進府來也有半年了,如今府里的事您也漸漸上手了。」

  桂嬤嬤說這話時語氣和緩,像是在念一句已經斟酌過的話,「如今太太您住的那間院子,原是老爺的書房改的,到底窄了些,不方便理事。」


  「老太太說,府里東邊那間新修的院子空著,離老太太的正院也近,院子大小也合適,老太太的意思是,太太若覺得合適,這幾日就可以著手搬過去了。」

  姜晚端著茶碗沒有立刻接話,她進門那日就知道,自己住的院子是陸懷瑾的書房臨時改的,連正經的採光都沒調過,窗戶朝北,一到下午屋裡就暗得早。

  那時她沒說什麼,是新媳婦進門該有的分寸,但老太太現在主動提換院子,和那時候的意思已經不同了。

  「那間院子……」她問了一句,「原是做什麼用的?」

  桂嬤嬤說:「原是老宅翻新時留出來給長輩住的,後來那位長輩沒來住,就一直空著。」

  「院子是新修過的,屋裡家具也是新的,老太太的意思是,太太搬過去前可以先看看,缺什麼直接去庫房支。」

  姜晚聽她說完,又問了一句:「顧太太住過的那間院子,如今還鎖著?」

  桂嬤嬤沉默了一瞬,她沒有急著答,先側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廊下沒人,才把聲音壓低了說:「太太,那間院子老太太還留著,顧太太的本家那邊,到底不是尋常人家,門第高,規矩也重,雖說顧太太走了,可兩個孩子的外祖家在,他們也一直盯著府里的動靜。」

  姜晚心裡微微一頓,顧家的事她嫁進來之前就有所耳聞,顧太太娘家是京中數得上名號的人家,子弟多在外任上,行事素來高調張揚,說是仗勢倒也不過分。

  她記得先前查顧太太舊事時,曾聽周姨娘提過一嘴,顧太太病重那陣子,顧家曾派人來伯府,直接把顧太太住的院子從上到下翻了一遍,連地磚都撬起來看過。那種陣仗,尋常人家做不出來,也可見顧家有多乖張。

  姜晚沒有把心裡的念頭露在臉上,只順著桂嬤嬤的話應了一句:「老太太留著那間院子,也是防著顧家那邊有什麼話說吧。」

  桂嬤嬤點了點頭,贊同的附和了句:「若是讓他們知道有人住了顧太太的舊居,怕是要鬧騰,老太太的意思是,那間院子先鎖著,先委屈太太住東邊那間。」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尤其是顧太太娘家那位太夫人,性子不好相與,逢年過節都要派人來問兩個孩子吃穿用度,明面上是關心外孫外孫女,實際上是在盯著伯府有沒有怠慢了顧太太留下來的東西。」

  「老太太不想在這上頭跟他們扯皮,本來就讓那間院子原樣鎖著,倒也省事。」

  姜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桂嬤嬤見她沒有不高興,神色輕鬆了些,又多說了句:「東邊那間院子比您現在這間大了一倍不止,還帶一間小偏廳,平日裡理事也好、待客也好,都比現在方便。」

  「院子後頭通著花園,走兩步就是廚房和庫房,不用像現在這樣穿半個府才能到,只是離姨娘們住的地方遠了些,離二房那邊也遠。」

  姜晚明白她的意思,離姨娘們遠,清靜,離二房遠,也省得方氏三天兩頭過來「順路」坐坐。

  「而且那間院子還沒題匾。」桂嬤嬤又補了一句,「老太太說,太太若喜歡,可以自己取一個,到時候讓人刻了掛上去,府里幾處院子的匾額都是各房自己定的,太太住的院子,由太太自己取名也合規矩。」

  姜晚想了一會兒,沒有當場說要取什麼名,只是說:「我明日先過去看看,看完了再定。」

  桂嬤嬤應了,起身告辭,她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了一句:「太太若是定了,跟老奴說一聲就行,老奴讓人去辦,匾額的事不急,老太太說了,太太慢慢想。」

  她走後,屋裡安靜下來。

  姜晚在窗邊坐了一會兒,把那碟核桃酥又拈了一塊吃了,碎屑落在桌面上,她拿帕子拂了,又坐了片刻才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牆外那棵桂花樹的影子正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風一吹就晃。

  桂嬤嬤說的那間院子,比她預想的來得早,老太太主動提,不是隨口一說,是在告訴她這個家她可以開始紮根了。

  窗台上那盆蘭花的新葉已經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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