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不能侮辱我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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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壁死後的第二日,兵部的印終於蓋了。

  紅印落下時,負責送文書的小吏手都在抖,前任尚書死得太快,快到兵部上下還沒來得及換口風,鎮國王府的人已經堵到了門口。

  沒人再敢提核驗,沒人再敢提卸甲,更沒人敢問棺中人到底是誰。

  午後,北城門大開。

  九口黑棺,隨滿城風聲入京。

  棺前,是一尊舊旗,這面鎮北軍大旗殘破,邊角被火燎過。

  可旗一進城,街邊不少老人當場跪下:

  「王爺回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無人哭嚎,只有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京都百姓自發退到兩側,茶樓的窗戶開著,沒人敢探頭嬉笑。

  街邊賣糖人的老頭兒收了攤,把竹籤放到一旁,衝著靈樞磕了三個頭。

  幾個孩子還不懂事,被母親一把捂住嘴:

  「別鬧,那是……守過北境的英雄。」

  護靈的北境舊部披甲而行,甲冑厚重,刀染風霜,靴底,踏著京郊的泥水,踏過青石路,如鑿陣之士,銳不可擋!

  蕭星越站在鎮國王府門前,白衣,黑帶,頭束素冠,那張總愛貧嘴的臉,此刻沒有半點笑。

  趙元寶站在旁邊,眼眶紅得不行。

  陳滿福早已跪在門檻前,手裡攥著白布,肩膀止不住顫抖。

  第一口棺槨抬到王府門前時,老管家終於沒忍住:

  「王爺,您回家了。」

  額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血立刻滲出。

  蕭星越伸手扶他,陳滿福卻死死扒著地磚:

  「老奴沒能守好王府,老奴沒臉見王爺啊。」

  蕭星越喉嚨發堵,他沒有再勸,只是看著那九口棺槨,一口一口入府。

  王府的靈堂早已擺好,可也只是擺好,白幡有了,靈位有了,香案有了,真正的葬儀章程,卻是一團亂帳。

  禮部那邊沒派人來核定封號,兵部那邊沒交舊部名單,太常寺那邊也沒收到正式協辦文書。

  名義上,這是一場國葬規格的王府喪儀。

  實際上,曹壁和陸承章活著的時候,壓根就沒打算好好辦。

  他們只把事情掛在帳上,就像隨手將不在意之物,丟到角落,反正沒人催,便一直拖著……

  如今棺槨入京,所有人才發現,這事兒根本沒起頭。

  趙元寶氣得直跺腳:

  「禮部說主事官病了,太常寺說沒收到禮部移文,兵部說曹壁死了,舊檔還要整理!這不是互相推諉嗎!」

  蕭星越眸中跳動著燭火,一聲不吭,只是眸光愈來愈冷冽。

  而王府門前,也冷清得很。

  百姓來了,老兵來了,可朝中百官,幾乎沒來。

  幾輛馬車遠遠停在巷口,看了一會兒又掉頭離開。

  有人怕皇帝忌憚蕭家,有人怕曹壁之死牽出更多東西。

  還有人聽說曹壁死在外邦國主的住處,既有謀害官員的說法,也有好色誤事的傳聞。

  這兩日朝堂亂得像被狗啃過,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站錯隊。

  門庭冷落,青煙上浮,王府上空一片霧蒙蒙。

  就在陳滿福拿著禮單發愁時,門外忽然響起馬蹄聲。

  第一輛車停下,李望舒扶著侍女的手下車。

  她今日穿了素色宮裙,頭上沒戴金釵,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張揚嬌貴,只剩下端莊肅穆,看著靈堂中那略顯落寞但依舊挺拔的身影,她不由熱了眼眶。

  蕭星越挑動火盆中的紙錢,紙屑紛飛:

  「你怎麼來了?」

  李望舒瞪他: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父兄歸家,我不來,誰來?」

  她說完,來到蕭星越身邊,親手替他把鬆開的孝帶重新系好,動作輕柔:

  「你別逞強。」

  蕭星越沒反駁。

  李望舒低頭替他整理著袖口。


  沒過多久,第二輛車到了。

  李妙清從車上下來,懷裡抱著藥箱,身後跟著兩個北堂府醫師。

  她一進門就皺起眉:

  「怎麼這麼多人臉色發白?昨夜都沒睡?」

  趙元寶剛想哭訴,李妙清已經打開藥箱:

  「陳滿福額頭傷了,那邊三個老兵氣血虛,還有你……」

  她看向蕭星越:「你臉色也不好。」

  李望舒行了一禮:

  「多謝七姐的關心。」

  李妙清眼神躲了一下:

  「我聽說靈堂人多,怕有老人撐不住,醫者仁心。」

  李望舒斜眼:

  「只是醫者仁心?」

  李妙清耳尖一紅:

  「不然呢?難道我是來看他的?」

  第三道腳步聲更乾脆。

  李舜華沒坐車,帶著一隊女衛,披甲入府。

  黑甲外繫著白綢,站到靈堂前,先給九口棺槨行了軍禮。

  動作端正認真,無半分敷衍:

  「李舜華,拜見鎮國王,拜見八位少將軍。」

  聲音落下,旁邊幾個北境老兵眼眶更紅。

  他們認李舜華。

  演武台上,她替大夏贏了苟儷,軍營里,她也曾護過蕭星越。

  蕭星越沉聲:「你也來了。」

  李舜華起身:

  「你父兄,也是大夏軍魂,我來送他們一程,理所應當。」

  李望舒注意到她身上的甲:

  「八姐,你來弔唁還披甲?」

  李舜華語氣坦蕩:

  「王府今日冷清,總得有人鎮場。」

  李妙清輕聲:「你是怕有人鬧事?」

  李舜華沒有否認:

  「曹壁剛死,兵部舊黨未必安分,我……不放心。」

  蕭星越低聲道:「謝了。」

  李舜華瞥他一眼:

  「少來,我不是為了你。」

  李望舒和李妙清同時看她。

  李舜華面不改色:

  「我是敬重鎮國王。」

  話剛說完,院牆外忽然傳來咔噠一聲。

  一隻木鳥撲稜稜飛進來,落到香案旁邊。

  趙元寶嚇得差點跳起來。

  木鳥肚子打開,裡面滾出一捲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長明機關燈,送靈堂,別弄壞。

  眾人抬頭,李靈溪從牆頭探出半個腦袋,她穿著淺灰斗篷,懷裡抱著一盞機關燈。

  見大家都看過來,她臉一僵:

  「我路過。」

  李望舒挑眉:

  「六姐路過王府牆頭?」

  李妙清補刀:「還抱著長明燈路過?」

  李舜華眼神落去:

  「下來。」

  李靈溪不情不願地跳下牆,落地時差點踩到自己的斗篷,手忙腳亂地穩住。

  她把機關燈往蕭星越懷裡一塞:

  「這是我做的,能亮三十日,不用添油,比你們王府這些破燈強。」

  蕭星越低頭打量,燈身是青銅和木齒拼成的,裡面有繁複的機關輪。

  他把燈放到最中間的香案上:

  「不會半夜突然喊我爹吧?」

  李靈溪立刻炸毛:

  「蕭星越,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不能侮辱我的發明。」

  李望舒聽得皺眉,直覺在告訴她,不簡單:

  「他還侮辱過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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