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悠閒的日常;不過困獸之鬥(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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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著星光的灰霧從四角回卷。

  七道身影在各自的位置上凝實,透明地板下方的深淵在腳底張開,漆黑深處偶爾閃過一兩縷金線。

  星空穹頂的銀河臂旋橫貫頭頂,星光穿過灰霧的薄層灑在圓桌上。

  龍族陳塵癱在沙發一端,後腦陷進天鵝絨靠背,雙眼半睜著,手指在扶手上敲得快而不耐煩。

  天澤塵癱在沙發另一端,黑眼圈沉得像兩塊淤青。

  凡人陳塵盤坐在深淵邊緣的蒲團上,一人陳塵的陽神從肉身中無聲透出,轉生眼金環在瞳孔外緣緩緩輪轉,先在天澤塵面前掃過他那雙黑眼圈,然後飄回圓桌上方,什麼都沒說。

  日向塵倚在圓桌邊,雙臂環抱,金環轉生眼的淡金光芒在瞳孔外緣穩定旋繞。

  伊森塵坐在椅子裡,白色雙翼從椅背兩側垂下。

  詭秘陳塵走到圓桌邊坐下。

  「終於能夠離開那個鬼地方了~~~」天澤塵先開口。

  凡人陳塵睜開眼看了他一下。

  「等於把自己放出來了。」

  「已經放出來了。不在薨星宮了,最後還是依靠煉器代替的人工維持結界。」天澤塵把目光從穹頂收回來,嘴角動了一下。

  「現在跟理子住在一起,在鄉下近郊的一個小院。」

  凡人陳塵嘴角一抽:「你終於肯搬出去。」

  「天元趕的人。她說既然有了替代方案,再留就是浪費人力資源。」

  「不過我答應她每兩周回去維護一次。她還挺認真的。」

  一人陳塵的陽神飄在圓桌上方,轉生眼金環的光澤在水面一樣的灰霧中投下極淡的倒影:「理子知道陣眼的事嗎。」

  天澤塵揉了揉眼睛。「還沒告訴她。說了她又要想太多。」

  「你不告訴她她更想太多。」一人陳塵說。

  「我知道,其他人呢?」天澤塵選擇支開話題。

  龍族陳塵猩紅豎瞳睜開,瞳孔在灰霧中縮成一道豎直的細線。

  「我們現在在日本。順路掃一遍那邊的混血種。能收收,不能收直接煉成龍丹。」

  「白王權柄……對應的是精神吧。」一人陳塵若有所思,或許這次白王權柄拿下來後,自己這邊沒有下屍的情況或許會有些眉目。

  日向塵轉向凡人陳塵:「你養的那隻鹿……之前說偷舔了什麼東西。」

  「碧鱗鹿。」

  凡人陳塵一想到那玩意就頭疼,微微皺眉開口。

  「嘴饞,舔了蘊生瓶中的生液,三口下去,反倒讓它覺醒了血脈,現在看來好像是鹿蜀和句芒的混血,皮毛上起了這些紅紋,到現在沒醒。」

  「最快三年見分曉。到時候我應該已結嬰。倒是天雷竹也沾了這頭饞鹿的光,給我爆了兩根金雷竹。」

  一人陳塵的陽神降下來,停在圓桌邊。

  詭秘陳塵看向他:「無下屍呢。」

  「我去找了塗君房。」

  灰霧裡安靜了一拍。

  日向塵和凡人陳塵同時把視線移過來……全性塗君房,屍魔。

  「我從他那獲得了引出三屍的方法,我還沒用。」

  一人陳塵的陽神在圓桌上空緩慢繞了半圈。

  「即便我沒有下屍,現在依舊沒有把握處理其他兩屍。現在不是時候。我需要先觀察另一個例子。」

  「馮寶寶。」天澤塵接上。

  「對。我現在跟著張楚嵐。」一人陳塵的陽神又飄了半圈。

  「馮寶寶那種狀態,像是天生沒有三屍。需要離近了看,張楚嵐發現不了最好,發現了也無所謂……他還沒到讓我解釋的份上。」

  日向塵把話題收回來。

  他從圓桌邊站直,龍角紋路在灰霧中閃過最後一縷淡金。

  「我這邊霧隱村的事落地了。照美冥就任五代水影。血霧之里結束。廢除血霧考核、解散暗部殺戮部隊。」

  「暴力能終結一個時代,不能建立一個時代,所以我忍住了。」

  「其他村子現在存在的意義就是給現在的霧隱村,作為成長的動力和磨刀石吧……你呢?」


  伊森塵一愣,緩緩開口。

  「我這邊發現十座石碑對應聖典十篇章……之前的那座是對應的時巡之鳥之章。現在主要是收集其他石碑的魔法吧……倒是很閒。」

  伊森塵說完最後一句,灰霧裡安靜了片刻。

  「算了,他就這樣的……」天澤塵開口。

  「後面九枚陣眼同時激活,我就自由了……」

  一人陳塵的陽神從圓桌上空降下來。

  「三屍法我先壓著。馮寶寶那邊觀察大概還需要一段時日。等白王權柄落地——精神領域的權柄如果真如我所想,無下屍的缺口或許能從另一個方向補上。」

  天澤塵點了一下頭。

  一人陳塵的陽神緩緩沉入肉身,歸位時眉心金環餘光一閃即滅。

  他盤坐在蒲團上,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日向塵從圓桌邊站直。

  金色紋路在深藍龍角上閃爍呼吸。

  詭秘陳塵在圓桌邊坐到最後沒有多說什麼。

  灰霧從透明地板邊緣向中央合攏。

  星空穹頂的銀河臂旋變淡,圓桌上最後一絲青灰星光熄滅。

  灰霧徹底合攏。

  ……

  ……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淡金。

  天澤塵後腦勺陷在枕頭裡,感受棉布枕套上殘留的肥皂香味。

  睜開眼。

  廚房方向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

  天澤塵從被子裡坐起來。

  睡衣領口歪到一邊,拽了一下,沒拽正,算了。

  今天要去九州。

  每個月檢查一次陣眼的日子,第三回了。

  他拉開臥室門。

  廚房門口,理子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

  圍裙系帶在後腰打了個蝴蝶結,袖口卷到肘彎,她正在往玉子燒的銅鍋里倒蛋液,蛋液觸到熱鍋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邊緣立刻泛起一圈細密的氣泡。

  「醒了?」沒有回頭,手上動作沒停。

  「嗯。」天澤塵靠在廚房門框上,後肩抵著木框。

  「柿子樹頂那顆柿子紅了沒。」

  「紅了半邊。再曬兩天能摘。」

  理子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伸手去夠鹽罐,撒進蛋液里。

  「今天出門?」

  「九州。下午回來。」

  理子點了一下頭。

  銅鍋里的蛋液開始從邊緣向中間凝結,她用筷子夾住蛋皮邊緣,手腕一翻,蛋皮疊成一層,推到鍋底。

  動作很熟練。

  「幾點回來?」

  「下午……三四點吧。」

  理子把煎好的玉子燒推到砧板上,刀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利落的脆響。

  她把切好的蛋卷碼進盤子裡,金黃剖面上一層一層的紋路清晰分明。然後她轉過身,把盤子放在餐桌上,順手推了一杯溫水到他常坐的位置前。

  天澤塵坐到餐桌前。

  夾了一塊玉子燒,咬下去,外層緊實,裡面還帶著微微的濕潤感。

  「你那個……每個月都要跑一趟的事,要跑多久。」

  「陣眼每個月檢查一次。看符文有沒有磨損。」

  他把筷子擱在盤沿上。「天元說頭半年是關鍵期,半年之後如果一切穩定,可以改成每季度一次。」

  「半年。」理子吹了一下杯口的熱氣。

  「那就半年。」

  天澤塵把最後一塊玉子燒夾進嘴裡,隨後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出門。

  走到玄關,彎腰穿鞋。

  鞋帶繫到一半,理子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天澤。」

  「嗯?」

  「早點回來……」

  「……知道了。」


  拉開門。

  院子裡柿子樹頂那顆半紅的柿子正在晨風裡微微晃。

  陽光從樹葉間碎成銅錢大小的光斑,灑在木質走廊和草叢之間。

  閉上眼睛,感受咒力在體內走了一圈。

  正面能量的淡金光芒在指關節上閃了一下,龍之舞的閉合迴路在丹田深處緩緩運轉,每一次呼吸都在微調咒力的流轉路徑。

  自己的肉體是在不斷隨著【還陽】的滋養提升,對龍之舞的疊層上限也隨之提升,現在已經不清楚疊了多少……

  天澤塵感受著體內浩瀚奔涌的咒力和正面能量。

  反正現在應該是沒有人想要吃下這疊了不知道多少層的龍之舞。

  飛雷神的術式坐標在意識中亮起來。九州那枚陣眼的位置,他在埋設時便已刻下標記。

  坐標清晰,距離很遠。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理子站在廚房窗口,手裡拿著那塊剛擰乾的抹布,正往窗台上攤開晾曬。

  她抬頭,隔著院子和他對了一下視線,然後抬手擺了擺趕人。

  天澤塵嘴角一抽。

  飛雷神發動。

  九州山地的空氣比東京近郊冷得多。

  陣眼埋在一座廢棄神社的石燈籠底座下,周圍是密不透風的杉樹林,樹冠在高處合攏成深綠的穹頂,陽光只能從枝葉間隙漏下幾道細窄的光柱。

  天澤塵在石燈籠前半蹲下來。

  手掌按在燈籠底座的苔蘚上,正面能量從掌心透入,順著陣眼表面的符文脈絡流了一圈。

  符文沒有磨損,咒力波動在正常閾值內。

  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巴掌大的皮面筆記本,翻到九州陣眼那頁,用鉛筆在日期欄畫了個勾。

  忽然……

  天澤塵微微皺眉,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

  站起來轉過身。

  石燈籠另一側的空地上,松針正在冒煙。

  蒸汽中央站著一個身形矮小結實的人形咒靈,頭頂火山狀的顱骨裂開數道細縫,縫中岩漿般的紅光一明一滅。

  那隻獨眼正盯著天澤塵。

  漏壺。

  左側,一株杉樹的樹幹崩裂。

  從裂口走出來的咒靈身形高瘦,雙臂與脊柱上纏繞著虬結的深灰樹根,根須末端還在微微蠕動。

  面部被兩支橫生的鹿角狀枝杈覆蓋,看不到眼睛。

  每走一步,腳下的松針便瘋狂發芽……嫩綠的針葉從乾枯的舊松針中鑽出,又在數息內枯萎變黑。

  花御。

  右側,一團暗紅色的血肉從地面裂隙中湧出。

  深紅色章魚狀的咒靈從地面裂隙中湧出定型。

  陀艮。

  三個。

  天澤塵手指在身側微微張開,正面能量的淡金光芒從指關節一路蔓延到手腕。

  沖我來的。

  或者說……沖我不在薨星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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