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老客的試探
中午十一點半，江城第一工具機廠剛打響下班的鈴聲。
老周連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直接騎上那輛舊電動車，直奔老城區的青石巷。
一上午在車間裡，他腦子裡全是昨晚在手機上看到的那張紅燒肉的照片。
幹了半輩子技術工種，老周最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裡那肉的成色、掛汁的厚度、肉皮的收縮狀態，絕對是實打實的好手藝。
但他又不敢完全相信。
畢竟當初在蘇記小館吃的那盤紅燒肉，實在太讓人失望了。
電動車停在蘇記小館門口，老周推開那扇有些年頭的玻璃門。
店裡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客人，有幾個看著面生，拿著手機在拍店裡的環境，估計也是看了昨晚那個美食博主的動態找過來的。
老周沒理會這些人，徑直走到自己以前常坐的那個角落位置坐下。
蘇禾正端著一盤菜從後廚出來，一轉身，目光正好對上角落裡的老周。
蘇禾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端著盤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是周叔。
蘇禾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昨晚唐柚發了動態之後，她確實很期待今天能有客人來。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個找上門的老主顧，會是周叔。
周叔是吃了他爸十五年手藝的老人，之前吃完那盤肉後，放下筷子時那失望的眼神，蘇禾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對於一家老字號來說，網紅博主的推薦能帶來一時的流量，但老顧客的回歸和認可，才是這家店真正活過來的證明。
蘇禾把手裡的菜送到另一桌客人桌上，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老周桌前。
「周叔，您來了。」蘇禾的聲音有點發緊。
老周看著蘇禾，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丫頭，給我來一份紅燒肉。再打二兩散白。」
「好，您稍等。」蘇禾記下菜單，轉身快步走進後廚。
後廚里，林奇正站在灶台前，動作利落地處理著手裡的食材。
「林奇，紅燒肉一份。」蘇禾報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是周叔，吃了我爸十五年手藝的老顧客。上個月他來吃過一次我做的，吃完就再也沒來過。」
林奇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十分鐘後。
蘇禾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和一杯二兩的散裝白酒，放在了老周面前。
老周沒有急著動筷子。
他先是低頭，仔細看了一眼盤子裡的肉。
顏色深紅透亮，醬汁濃稠地包裹在每一塊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水分滲出來。
老周甚至能看到肉皮在熱氣中微微顫動的膠質感。
這成色，比昨晚在手機屏幕上看到的還要震撼。
老周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居中的五花肉。
筷子尖接觸到肉皮的瞬間，那種軟糯卻不失彈性的觸感直接傳遞到了他的指尖。
老周把肉放進嘴裡。
牙齒咬合。
肥肉部分的油脂在舌尖瞬間化開，完全沒有一絲膩人的感覺。
緊接著，瘦肉部分的纖維被咬斷，一股極其濃郁、醇厚的醬香混合著肉香，在整個口腔里轟然炸開。
老周閉上了眼睛。
他慢慢地咀嚼著，感受著味道在味蕾上的層次變化。
上個月那盤肉帶來的失望記憶，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沖刷得乾乾淨淨。
這味道，不僅找回了蘇師傅當年的水準，甚至在火候的拿捏和醬香的滲透度上，比老蘇巔峰期還要強出一大截。
老周把肉咽下去，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抿了一小口。
火辣的白酒順著喉嚨流下去，把嘴裡的肉香徹底激發出來。
老周放下酒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廳，看向櫃檯後面的蘇禾。
「丫頭，過來一下。」老周招了招手。
蘇禾一直緊張地盯著這邊的動靜，聽到老周叫她，趕緊走了過去。
「周叔，味道不對嗎？」蘇禾小心翼翼地問。
老周看著她，搖了搖頭：「味道很好。比你爸當年做得還要好。」
聽到這句話，蘇禾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眼眶一熱，差點掉下眼淚來。
但老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丫頭，跟叔說實話。」老周壓低了聲音，目光有些銳利，「這肉，不是你做的吧？」
蘇禾愣了一下，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承認道：「是。店裡新請了一位師傅。」
老周聽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心裡替蘇禾高興，這丫頭總算找到了能撐起門面的手藝。
但他心底，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股新的疑慮和擔憂。
老周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多了餐飲界那些彎彎繞繞。
現在很多瀕臨倒閉的老店，為了翻身，會花重金去外面請那種只會做一道招牌菜的「道具廚師」。
這種廚師靠著一道菜把店裡的名氣打出去，但其實根本沒有全面的廚藝功底。
一家飯館，如果只有一個菜能吃，那是絕對長久不了的。
老周把蘇禾當半個侄女看，他怕這丫頭病急亂投醫，被人給騙了。
他必須得替老蘇把把關，探探這個新師傅的底。
看看這師傅到底是只會這一道紅燒肉，還是真有能撐起一家老字號的全面功底。
「丫頭。」老周看著蘇禾，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光吃肉有點膩。再給我加個菜。」
「您想吃什麼？」
老周盯著菜單，緩緩吐出四個字：「醬爆豬肝。」
蘇禾聽到這四個字，臉色微微一變。
她從小在飯館長大，太清楚醬爆豬肝這道菜的分量了。
這道菜極其考驗廚師的基本功。
火候多幾秒，豬肝就老得像嚼皮帶。火候少幾秒，裡面就帶著血水和腥氣。而且去腥的步驟如果處理不好，整盤菜根本沒法入口。
最關鍵的是，蘇記小館的醬爆豬肝，以前也是老客人們必點的一道下酒菜，老周對這道菜的味道同樣熟悉無比。
蘇禾明白，周叔這是在考校新師傅。
「好……我這就去後廚說。」蘇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轉身走向後廚。
老周連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直接騎上那輛舊電動車，直奔老城區的青石巷。
一上午在車間裡，他腦子裡全是昨晚在手機上看到的那張紅燒肉的照片。
幹了半輩子技術工種，老周最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裡那肉的成色、掛汁的厚度、肉皮的收縮狀態，絕對是實打實的好手藝。
但他又不敢完全相信。
畢竟當初在蘇記小館吃的那盤紅燒肉，實在太讓人失望了。
電動車停在蘇記小館門口，老周推開那扇有些年頭的玻璃門。
店裡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客人，有幾個看著面生，拿著手機在拍店裡的環境，估計也是看了昨晚那個美食博主的動態找過來的。
老周沒理會這些人，徑直走到自己以前常坐的那個角落位置坐下。
蘇禾正端著一盤菜從後廚出來，一轉身，目光正好對上角落裡的老周。
蘇禾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端著盤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是周叔。
蘇禾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昨晚唐柚發了動態之後，她確實很期待今天能有客人來。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個找上門的老主顧，會是周叔。
周叔是吃了他爸十五年手藝的老人，之前吃完那盤肉後，放下筷子時那失望的眼神，蘇禾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對於一家老字號來說，網紅博主的推薦能帶來一時的流量，但老顧客的回歸和認可，才是這家店真正活過來的證明。
蘇禾把手裡的菜送到另一桌客人桌上，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老周桌前。
「周叔，您來了。」蘇禾的聲音有點發緊。
老周看著蘇禾，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丫頭，給我來一份紅燒肉。再打二兩散白。」
「好，您稍等。」蘇禾記下菜單，轉身快步走進後廚。
後廚里，林奇正站在灶台前，動作利落地處理著手裡的食材。
「林奇，紅燒肉一份。」蘇禾報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是周叔，吃了我爸十五年手藝的老顧客。上個月他來吃過一次我做的，吃完就再也沒來過。」
林奇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十分鐘後。
蘇禾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和一杯二兩的散裝白酒，放在了老周面前。
老周沒有急著動筷子。
他先是低頭，仔細看了一眼盤子裡的肉。
顏色深紅透亮，醬汁濃稠地包裹在每一塊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水分滲出來。
老周甚至能看到肉皮在熱氣中微微顫動的膠質感。
這成色，比昨晚在手機屏幕上看到的還要震撼。
老周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居中的五花肉。
筷子尖接觸到肉皮的瞬間，那種軟糯卻不失彈性的觸感直接傳遞到了他的指尖。
老周把肉放進嘴裡。
牙齒咬合。
肥肉部分的油脂在舌尖瞬間化開，完全沒有一絲膩人的感覺。
緊接著，瘦肉部分的纖維被咬斷，一股極其濃郁、醇厚的醬香混合著肉香，在整個口腔里轟然炸開。
老周閉上了眼睛。
他慢慢地咀嚼著，感受著味道在味蕾上的層次變化。
上個月那盤肉帶來的失望記憶，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沖刷得乾乾淨淨。
這味道，不僅找回了蘇師傅當年的水準，甚至在火候的拿捏和醬香的滲透度上，比老蘇巔峰期還要強出一大截。
老周把肉咽下去，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抿了一小口。
火辣的白酒順著喉嚨流下去，把嘴裡的肉香徹底激發出來。
老周放下酒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廳，看向櫃檯後面的蘇禾。
「丫頭，過來一下。」老周招了招手。
蘇禾一直緊張地盯著這邊的動靜，聽到老周叫她，趕緊走了過去。
「周叔，味道不對嗎？」蘇禾小心翼翼地問。
老周看著她，搖了搖頭：「味道很好。比你爸當年做得還要好。」
聽到這句話，蘇禾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眼眶一熱，差點掉下眼淚來。
但老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丫頭，跟叔說實話。」老周壓低了聲音，目光有些銳利，「這肉，不是你做的吧？」
蘇禾愣了一下，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承認道：「是。店裡新請了一位師傅。」
老周聽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心裡替蘇禾高興，這丫頭總算找到了能撐起門面的手藝。
但他心底，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股新的疑慮和擔憂。
老周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多了餐飲界那些彎彎繞繞。
現在很多瀕臨倒閉的老店，為了翻身，會花重金去外面請那種只會做一道招牌菜的「道具廚師」。
這種廚師靠著一道菜把店裡的名氣打出去，但其實根本沒有全面的廚藝功底。
一家飯館，如果只有一個菜能吃，那是絕對長久不了的。
老周把蘇禾當半個侄女看，他怕這丫頭病急亂投醫，被人給騙了。
他必須得替老蘇把把關，探探這個新師傅的底。
看看這師傅到底是只會這一道紅燒肉，還是真有能撐起一家老字號的全面功底。
「丫頭。」老周看著蘇禾，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光吃肉有點膩。再給我加個菜。」
「您想吃什麼？」
老周盯著菜單，緩緩吐出四個字：「醬爆豬肝。」
蘇禾聽到這四個字，臉色微微一變。
她從小在飯館長大，太清楚醬爆豬肝這道菜的分量了。
這道菜極其考驗廚師的基本功。
火候多幾秒，豬肝就老得像嚼皮帶。火候少幾秒，裡面就帶著血水和腥氣。而且去腥的步驟如果處理不好，整盤菜根本沒法入口。
最關鍵的是，蘇記小館的醬爆豬肝，以前也是老客人們必點的一道下酒菜，老周對這道菜的味道同樣熟悉無比。
蘇禾明白，周叔這是在考校新師傅。
「好……我這就去後廚說。」蘇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轉身走向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