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老蘇的舊筆記
「你剛才做這道菜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林奇問完之後，蘇禾愣了一下。
她以為林奇會點評火候或者調料，沒想到會問這個。
「沒想什麼。」蘇禾低聲回答，「就是按我爸教的步驟做。」
「不對。」林奇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但異常篤定，「你在怕。」
蘇禾的身體微微一僵。
林奇繼續說道：「炒糖色的時候，你怕把糖炒糊了發苦，所以提前下了肉。
燜煮的時候，你怕水燒乾了糊鍋，所以開了兩次蓋子。
收汁的時候，你怕肉煮爛了散掉，所以提前關了火。」
林奇每說一句，蘇禾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林奇說的全中。
她每一次站在灶台前，腦子裡都是父親倒在廚房裡的畫面，都是那些老食客失望的眼神。
她太想把這道菜做好了，結果就是畏首畏尾，每一個步驟都不敢做到極致。
「做菜不能怕。」林奇看著盤子裡顏色發暗的紅燒肉，「火候這東西，差一秒就是差一千里。你怕了，味道就散了。」
蘇禾站在原地，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陳在旁邊徹底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看林奇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不屑，而是帶著一絲震驚。
一個年輕人，光靠看和嘗，就能把做菜時的心理狀態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
前廳傳來客人的聲音，打斷了後廚的沉默。
傍晚正是飯點，店裡終於來了兩桌客人。
蘇禾趕緊解下圍裙，洗了把手，走到前廳去招呼。
林奇也跟著走了出去，坐在角落的一張空桌旁。
來的兩桌客人，一桌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一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
中年女人叫趙姐，是這家店的老食客。
她熟練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份紅燒肉和一碗米飯。
紅燒肉端上來，趙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只嚼了兩下，她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把筷子放下，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正好看到老陳端著一盤菜走出來。
「老陳，今天這紅燒肉，是誰掌的勺？」趙姐問道。
老陳把菜放在另一桌，擦了擦手，有些尷尬地說：「還是小禾做的。」
趙姐聽完，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說什麼抱怨的話，也沒有要求退菜。她拿起筷子，就著米飯，把那盤味道不對的紅燒肉默默地吃完了。
然後她站起身，掃碼付錢，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店門。
林奇看著趙姐的背影，他知道，這種沉默意味著徹底的失望和放棄。
另一桌的年輕小伙叫小周，是個新客人。
他是看了網上的探店推薦找過來的，也點了一份紅燒肉。
吃完之後，小周走到櫃檯前結帳。
「老闆，你們家這紅燒肉，味道還行吧，算過得去。」小周一邊掃碼一邊說道，「但是真沒有網上那些博主吹得那麼神啊。什麼入口即化、江城一絕，有點誇張了。」
蘇禾坐在櫃檯後面，臉色有些蒼白。
她看著小周，低聲說道：「網上那些視頻和文章……可能是我爸在的時候做的。那時候的味道，和現在不一樣。」
小周愣了一下。
他顯然不知道這家店發生了變故。
他看著蘇禾疲憊的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付了錢匆匆走了。
店裡再次空了下來。
只剩下林奇和蘇禾。
蘇禾在櫃檯後面坐下，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破舊的黑色封皮筆記本。
這是她父親留下的菜譜筆記。
蘇禾翻開筆記本，翻到中間的幾頁。
林奇走過去，站在櫃檯外面，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記錄紅燒肉做法的頁面。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調料的克數，有火候的標註，還有很多修改和塗抹的痕跡。
但是，林奇敏銳地發現，記錄最核心香料配比的那一頁，被整齊地撕掉了半張。
邊緣很平滑。
「這半頁是什麼？」林奇指著那個缺口問道。
蘇禾看著那半頁殘紙，眼神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我爸走得突然，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拿到這本筆記，它就已經這樣了。最關鍵的那幾味香料的比例，全在那半頁上。」
林奇看著蘇禾，問出了心裡的疑問：「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找過別人來幫忙？江城這麼大，總有手藝好的師傅。」
蘇禾苦笑了一聲。
「怎麼沒找過。」她合上筆記本，「剛接手的時候，我找了幾個普通的師傅。
但是每個廚師都有自己的手藝和味道習慣，強行復刻很看水平，他們解決不了。
後來我也招過廚師，但是店裡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薪資待遇這裡開不了多少，招來的人根本留不住。」
說到這裡，蘇禾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憤怒。
「其實，我爸以前帶過一個徒弟，叫魏長興。」
林奇看著她，等待下文。
「他跟著我爸學了幾年，後來自己去外面單幹了。」蘇禾的聲音有些發冷，「前段時間，我實在沒辦法了，去找他幫忙。」
「他來了一趟，在後廚轉了一圈，嘗了一口老陳做的菜。」
「然後他跟我說，師父的手藝早就過時了。
現在是預製菜和資本包裝的天下，誰還花幾個小時去慢火燉一鍋肉。他說這家店沒救了。」
林奇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魏長興。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林奇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晚關門之後，你別急著走。」林奇看著蘇禾，指了指那個黑色的筆記本。
「把你爸這本筆記，從頭到尾翻一遍。
看他這十幾年，在每一道菜上都改了什麼，刪了什麼，加了什麼。看他是怎麼調整配方的。」
林奇轉過身，向店門外走去。
「明天我會來。」
林奇推開玻璃門，騎上電動車，消失在夜色中。
蘇記小館裡。
蘇禾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櫃檯後面。
面前攤著父親那本殘缺的筆記本。
林奇問完之後，蘇禾愣了一下。
她以為林奇會點評火候或者調料，沒想到會問這個。
「沒想什麼。」蘇禾低聲回答，「就是按我爸教的步驟做。」
「不對。」林奇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但異常篤定，「你在怕。」
蘇禾的身體微微一僵。
林奇繼續說道：「炒糖色的時候，你怕把糖炒糊了發苦，所以提前下了肉。
燜煮的時候，你怕水燒乾了糊鍋，所以開了兩次蓋子。
收汁的時候，你怕肉煮爛了散掉，所以提前關了火。」
林奇每說一句，蘇禾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林奇說的全中。
她每一次站在灶台前，腦子裡都是父親倒在廚房裡的畫面，都是那些老食客失望的眼神。
她太想把這道菜做好了，結果就是畏首畏尾，每一個步驟都不敢做到極致。
「做菜不能怕。」林奇看著盤子裡顏色發暗的紅燒肉，「火候這東西，差一秒就是差一千里。你怕了，味道就散了。」
蘇禾站在原地，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陳在旁邊徹底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看林奇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不屑，而是帶著一絲震驚。
一個年輕人，光靠看和嘗，就能把做菜時的心理狀態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
前廳傳來客人的聲音，打斷了後廚的沉默。
傍晚正是飯點，店裡終於來了兩桌客人。
蘇禾趕緊解下圍裙，洗了把手，走到前廳去招呼。
林奇也跟著走了出去，坐在角落的一張空桌旁。
來的兩桌客人，一桌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一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
中年女人叫趙姐，是這家店的老食客。
她熟練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份紅燒肉和一碗米飯。
紅燒肉端上來，趙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只嚼了兩下，她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把筷子放下，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正好看到老陳端著一盤菜走出來。
「老陳，今天這紅燒肉，是誰掌的勺？」趙姐問道。
老陳把菜放在另一桌，擦了擦手，有些尷尬地說：「還是小禾做的。」
趙姐聽完，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說什麼抱怨的話，也沒有要求退菜。她拿起筷子，就著米飯，把那盤味道不對的紅燒肉默默地吃完了。
然後她站起身，掃碼付錢，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店門。
林奇看著趙姐的背影，他知道，這種沉默意味著徹底的失望和放棄。
另一桌的年輕小伙叫小周，是個新客人。
他是看了網上的探店推薦找過來的，也點了一份紅燒肉。
吃完之後，小周走到櫃檯前結帳。
「老闆，你們家這紅燒肉，味道還行吧，算過得去。」小周一邊掃碼一邊說道，「但是真沒有網上那些博主吹得那麼神啊。什麼入口即化、江城一絕，有點誇張了。」
蘇禾坐在櫃檯後面，臉色有些蒼白。
她看著小周，低聲說道：「網上那些視頻和文章……可能是我爸在的時候做的。那時候的味道，和現在不一樣。」
小周愣了一下。
他顯然不知道這家店發生了變故。
他看著蘇禾疲憊的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付了錢匆匆走了。
店裡再次空了下來。
只剩下林奇和蘇禾。
蘇禾在櫃檯後面坐下，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破舊的黑色封皮筆記本。
這是她父親留下的菜譜筆記。
蘇禾翻開筆記本，翻到中間的幾頁。
林奇走過去，站在櫃檯外面，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記錄紅燒肉做法的頁面。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調料的克數，有火候的標註，還有很多修改和塗抹的痕跡。
但是，林奇敏銳地發現，記錄最核心香料配比的那一頁，被整齊地撕掉了半張。
邊緣很平滑。
「這半頁是什麼？」林奇指著那個缺口問道。
蘇禾看著那半頁殘紙，眼神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我爸走得突然，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拿到這本筆記，它就已經這樣了。最關鍵的那幾味香料的比例，全在那半頁上。」
林奇看著蘇禾，問出了心裡的疑問：「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找過別人來幫忙？江城這麼大，總有手藝好的師傅。」
蘇禾苦笑了一聲。
「怎麼沒找過。」她合上筆記本，「剛接手的時候，我找了幾個普通的師傅。
但是每個廚師都有自己的手藝和味道習慣，強行復刻很看水平，他們解決不了。
後來我也招過廚師，但是店裡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薪資待遇這裡開不了多少，招來的人根本留不住。」
說到這裡，蘇禾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憤怒。
「其實，我爸以前帶過一個徒弟，叫魏長興。」
林奇看著她，等待下文。
「他跟著我爸學了幾年，後來自己去外面單幹了。」蘇禾的聲音有些發冷，「前段時間，我實在沒辦法了，去找他幫忙。」
「他來了一趟，在後廚轉了一圈，嘗了一口老陳做的菜。」
「然後他跟我說，師父的手藝早就過時了。
現在是預製菜和資本包裝的天下，誰還花幾個小時去慢火燉一鍋肉。他說這家店沒救了。」
林奇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魏長興。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林奇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晚關門之後，你別急著走。」林奇看著蘇禾，指了指那個黑色的筆記本。
「把你爸這本筆記，從頭到尾翻一遍。
看他這十幾年，在每一道菜上都改了什麼，刪了什麼，加了什麼。看他是怎麼調整配方的。」
林奇轉過身，向店門外走去。
「明天我會來。」
林奇推開玻璃門，騎上電動車，消失在夜色中。
蘇記小館裡。
蘇禾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櫃檯後面。
面前攤著父親那本殘缺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