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暗查
另一邊。
王主任一個人來到俱樂部辦公樓，走路的這段時間，他的腦子沒有一刻停下來過。
三天。
他給了陳鋒三天的書面答覆期限。
這個承諾像一根釘子扎在他心口，每走一步就往裡鑽一分。
王主任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時，法務部主管老周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老周五十出頭，在飛豹隊俱樂部幹了十二年，經手過上百份球員合同。
俱樂部里但凡涉及合同糾紛的事，最後都會落到他桌上。
王主任沒有寒暄，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推到老周面前。
「看看這個。」
老周推了推眼鏡，翻開文件。
那是陳鋒與俱樂部簽定的核心保障合同複印件，其中第三十七條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老周看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這條款是誰擬的？「老周問。
「兩年前俱樂部為了簽下這個『天才』給的。「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當時很多人都沒當回事。」
老周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條款措辭很嚴密。「老周的聲音很平，「最低出場次數，按賽季計算，未達標視為俱樂部單方面違約。違約金是年薪的三倍，外加聯盟仲裁罰款。」
「完全拒絕履行呢？」
「不可能。「老周搖了搖頭，「如果俱樂部在書面回復里明確拒絕安排出場，這份文件本身就是違約的直接證據。
陳鋒拿著它去仲裁，一告一個準。違約金加上聯盟罰款，數額在五百萬以上。」
王主任沉默了。
「但是——「老周話鋒一轉。
王主任抬起頭。
老周的手指點在條款上，「這條只規定了最低出場次數。十二場。」
「沒有規定上場時機。」
「沒有規定上場時長。」
「也沒有規定上場時的比賽質量。」
老周看著王主任，一字一句道：「只要陳鋒的出場記錄達到十二場，法律上就視為俱樂部已履行條款。
至於他是首發打滿全場，還是垃圾時間上去站三十秒，條款里沒有寫，仲裁庭也不會管。」
王主任的眼睛亮了。
這才是他今晚要找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
「安排進輪換名單，承諾履行條款。「老周把文件合上，「但具體什麼時候上、上多久，條款沒寫，屬於教練組的戰術安排範疇。仲裁庭不會幹涉主教練的臨場用人。」
王主任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方案幾乎完美。
書面回復上寫明俱樂部承諾履行最低出場次數條款，陳鋒進入輪換名單——這堵住了違約的指控。
但上場的時機和質量由教練組掌握。
垃圾時間，勝負已定的最後兩分鐘，讓陳鋒上去走個過場。十二場出場記錄，輕輕鬆鬆就能湊夠。
陳鋒拿到了「上場機會「，但這個機會一文不值。
「書面回復我來起草。「老周說，「措辭上會做到滴水不漏。承諾安排進入輪換，但不承諾具體場次、時間和戰術角色。執行權歸教練組。」
「可以。「王主任點了點頭。
合同的事，到這裡基本有了交代。
但王主任沒有讓老周離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換了一個話題。
「老周，今天在訓練館裡，陳鋒身邊站著一個人。」
老周想了想：「那個年輕人？你來之前我聽手下匯報說了一點。」
「你已經查過他了嗎？」
「還沒有。今天的事發生得太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安排。」
王主任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陰沉。
「陳鋒什麼水平我比誰都清楚。「王主任說，「一根筋，只會打球，遇到事情要麼動手要麼閉嘴。合同條款這種東西，他以前連看都不會看。」
老周沒有接話，等著王主任繼續。
「但今天——「王主任的聲音壓低了，「他在幾十個人面前，冷靜地複述條款原文，精準地要求書面答覆，在我用程序話術推擋的時候，他直接追問具體時間，不給我留任何模糊空間。」
「這不是陳鋒。」
王主任看著老周。
「是旁邊那個人教的。」
老周皺了皺眉：「你是說……那個叫林奇的？」
「他叫林奇。「王主任點頭，「自稱私人籃球教練，是陳鋒在某個平台上下的訂單。」
「訂單？」
「一個隱秘的私人服務渠道。「王主任擺了擺手，「這些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在談判中的分寸感、節奏控制、對法律程序的熟悉程度，完全不是一個籃球教練該有的水平。」
王主任停頓了一下。
「你覺得，他可能是什麼人？」
老周想了想：「律師？經紀人？」
「我考慮過另一種可能。」
王主任的聲音更低的。
「接下來的那場比賽，對飛豹隊有多重要，你清楚。」
老周當然清楚。
那場比賽關係到飛豹隊能不能進入季後賽第二輪，關係到俱樂部本賽季的全部商業收入，關係到贊助商的續約談判。
「如果有人想在賽前攪亂飛豹隊的軍心呢？「王主任說，「派一個人，接近陳鋒這個最不穩定的變量，幫他對抗俱樂部、對抗教練組，把訓練館攪得天翻地覆。」
「你覺得是其他俱樂部的人？「老周的表情變了。
「我不能確定。「王主任說，「但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周緩緩開口：「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不只是合同糾紛了。」
「所以我要查清楚。「王主任說，「這個人到底是誰，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接陳鋒的訂單，背後有沒有人指使。」
「這邊合同書面回復我來起草，三天內保證完成。「老周站起身，「林奇的事，我安排人去查。」
「不。「王主任抬手制止，「這件事你不用出面。你出面容易讓法務部的人察覺到異常。我用自己的渠道查。」
老周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王主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門口時停住了腳步。
「老周。」
「嗯？」
「書面回復的措辭里，加一條。「王主任背對著老周，「承諾安排進入輪換名單後，加一句』具體出場安排由教練組根據球員競技狀態和戰術需要決定』。」
老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一句，等於把陳鋒的上場質量徹底鎖死在教練組手裡。
張野說你不具備比賽狀態，你就只能在場邊坐著。
「明白。「老周說。
王主任推開門，走進了走廊的夜色里。
俱樂部的走廊燈已經調成了夜間模式，昏暗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天。
三天之後，一份滴水不漏的書面回復會擺到陳鋒面前。
承諾履行條款，安排進入輪換。
但什麼時候上，上多久，上不上。
還是俱樂部說了算。
至於那個叫林奇的年輕人。
王主任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幫我查一個人的底細。」
王主任走進夜色，聲音平靜而冰冷。
「越快越好。」
王主任一個人來到俱樂部辦公樓，走路的這段時間，他的腦子沒有一刻停下來過。
三天。
他給了陳鋒三天的書面答覆期限。
這個承諾像一根釘子扎在他心口，每走一步就往裡鑽一分。
王主任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時，法務部主管老周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老周五十出頭，在飛豹隊俱樂部幹了十二年，經手過上百份球員合同。
俱樂部里但凡涉及合同糾紛的事，最後都會落到他桌上。
王主任沒有寒暄，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推到老周面前。
「看看這個。」
老周推了推眼鏡，翻開文件。
那是陳鋒與俱樂部簽定的核心保障合同複印件，其中第三十七條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老周看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這條款是誰擬的？「老周問。
「兩年前俱樂部為了簽下這個『天才』給的。「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當時很多人都沒當回事。」
老周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條款措辭很嚴密。「老周的聲音很平，「最低出場次數，按賽季計算，未達標視為俱樂部單方面違約。違約金是年薪的三倍，外加聯盟仲裁罰款。」
「完全拒絕履行呢？」
「不可能。「老周搖了搖頭，「如果俱樂部在書面回復里明確拒絕安排出場，這份文件本身就是違約的直接證據。
陳鋒拿著它去仲裁，一告一個準。違約金加上聯盟罰款，數額在五百萬以上。」
王主任沉默了。
「但是——「老周話鋒一轉。
王主任抬起頭。
老周的手指點在條款上，「這條只規定了最低出場次數。十二場。」
「沒有規定上場時機。」
「沒有規定上場時長。」
「也沒有規定上場時的比賽質量。」
老周看著王主任，一字一句道：「只要陳鋒的出場記錄達到十二場，法律上就視為俱樂部已履行條款。
至於他是首發打滿全場，還是垃圾時間上去站三十秒，條款里沒有寫，仲裁庭也不會管。」
王主任的眼睛亮了。
這才是他今晚要找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
「安排進輪換名單，承諾履行條款。「老周把文件合上，「但具體什麼時候上、上多久，條款沒寫，屬於教練組的戰術安排範疇。仲裁庭不會幹涉主教練的臨場用人。」
王主任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方案幾乎完美。
書面回復上寫明俱樂部承諾履行最低出場次數條款，陳鋒進入輪換名單——這堵住了違約的指控。
但上場的時機和質量由教練組掌握。
垃圾時間，勝負已定的最後兩分鐘，讓陳鋒上去走個過場。十二場出場記錄，輕輕鬆鬆就能湊夠。
陳鋒拿到了「上場機會「，但這個機會一文不值。
「書面回復我來起草。「老周說，「措辭上會做到滴水不漏。承諾安排進入輪換，但不承諾具體場次、時間和戰術角色。執行權歸教練組。」
「可以。「王主任點了點頭。
合同的事，到這裡基本有了交代。
但王主任沒有讓老周離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換了一個話題。
「老周，今天在訓練館裡，陳鋒身邊站著一個人。」
老周想了想：「那個年輕人？你來之前我聽手下匯報說了一點。」
「你已經查過他了嗎？」
「還沒有。今天的事發生得太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安排。」
王主任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陰沉。
「陳鋒什麼水平我比誰都清楚。「王主任說，「一根筋，只會打球，遇到事情要麼動手要麼閉嘴。合同條款這種東西，他以前連看都不會看。」
老周沒有接話，等著王主任繼續。
「但今天——「王主任的聲音壓低了，「他在幾十個人面前，冷靜地複述條款原文，精準地要求書面答覆，在我用程序話術推擋的時候，他直接追問具體時間，不給我留任何模糊空間。」
「這不是陳鋒。」
王主任看著老周。
「是旁邊那個人教的。」
老周皺了皺眉：「你是說……那個叫林奇的？」
「他叫林奇。「王主任點頭，「自稱私人籃球教練，是陳鋒在某個平台上下的訂單。」
「訂單？」
「一個隱秘的私人服務渠道。「王主任擺了擺手，「這些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在談判中的分寸感、節奏控制、對法律程序的熟悉程度，完全不是一個籃球教練該有的水平。」
王主任停頓了一下。
「你覺得，他可能是什麼人？」
老周想了想：「律師？經紀人？」
「我考慮過另一種可能。」
王主任的聲音更低的。
「接下來的那場比賽，對飛豹隊有多重要，你清楚。」
老周當然清楚。
那場比賽關係到飛豹隊能不能進入季後賽第二輪，關係到俱樂部本賽季的全部商業收入，關係到贊助商的續約談判。
「如果有人想在賽前攪亂飛豹隊的軍心呢？「王主任說，「派一個人，接近陳鋒這個最不穩定的變量，幫他對抗俱樂部、對抗教練組，把訓練館攪得天翻地覆。」
「你覺得是其他俱樂部的人？「老周的表情變了。
「我不能確定。「王主任說，「但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周緩緩開口：「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不只是合同糾紛了。」
「所以我要查清楚。「王主任說，「這個人到底是誰，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接陳鋒的訂單，背後有沒有人指使。」
「這邊合同書面回復我來起草，三天內保證完成。「老周站起身，「林奇的事，我安排人去查。」
「不。「王主任抬手制止，「這件事你不用出面。你出面容易讓法務部的人察覺到異常。我用自己的渠道查。」
老周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王主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門口時停住了腳步。
「老周。」
「嗯？」
「書面回復的措辭里，加一條。「王主任背對著老周，「承諾安排進入輪換名單後，加一句』具體出場安排由教練組根據球員競技狀態和戰術需要決定』。」
老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一句，等於把陳鋒的上場質量徹底鎖死在教練組手裡。
張野說你不具備比賽狀態，你就只能在場邊坐著。
「明白。「老周說。
王主任推開門，走進了走廊的夜色里。
俱樂部的走廊燈已經調成了夜間模式，昏暗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天。
三天之後，一份滴水不漏的書面回復會擺到陳鋒面前。
承諾履行條款，安排進入輪換。
但什麼時候上，上多久，上不上。
還是俱樂部說了算。
至於那個叫林奇的年輕人。
王主任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幫我查一個人的底細。」
王主任走進夜色，聲音平靜而冰冷。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