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致命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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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允同邁出去的那隻腳,硬生生地釘在了泥濘的地面上。

  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猛地竄了上來,瞬間爬滿了整個後背。

  他裡面的襯衫在這一兩秒鐘的時間裡,被冷汗浸透了。

  震驚。

  恐懼。

  難以置信。

  這幾種情緒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周允同那顆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臟上。

  他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個外賣員,怎麼會知道老徐?

  他怎麼會知道老徐最近手頭闊綽?

  不可能。

  這件事絕不可能暴露。

  周允同在腦海里瘋狂地回溯著三天前那個深夜的每一個細節。

  城郊的老地方茶樓,那個沒有監控的包廂,拉嚴實的窗簾,以及用黑色箱子裝好的五十萬塊現金。

  整個交易過程,只有他自己和老徐兩個人在場。

  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連劉偉這個最親近的心腹,都只知道他去見了個朋友,根本不知道老徐的真實身份和具體任務。

  這個連這塊地都沒來過幾次的外賣員,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

  難道是老徐喝多了酒,在外面管不住嘴漏了風聲?

  各種猜疑在周允同的腦子裡瘋狂翻滾。

  他強行做了一個深呼吸,努力壓下心底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慌亂。

  他告訴自己,必須鎮定。

  對方也許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也許只是聽到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在這裡故意詐他。

  只要他咬死不認,誰也拿他沒辦法。

  周允同慢慢地轉過身。

  他臉上的那種傲慢和從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繃緊的僵硬。

  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總是帶著幾分嘲弄的眼神,此刻變得冰冷且充滿戒備。

  「什麼老徐?」周允同盯著林奇,聲音壓得很低,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理直氣壯的囂張,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附近的閒人多,叫老徐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隨便聽兩句閒話,就跑到我這裡來裝神弄鬼?」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自己壯膽,又加重了語氣。

  「我警告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再敢胡說八道,我連你一起告!」

  這番話說得色厲內荏。

  方誠和老趙站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允同的變化。

  兩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周允同剛才拿出測繪圖紙的時候,那種骨子裡的囂張和得意是裝不出來的。

  現在的他,語氣雖然兇狠,底氣明顯不足了。

  他連看林奇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心虛。

  他如果真的不知道老徐是誰,絕對不會是這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他只會像看傻子一樣嘲笑林奇,然後直接上車走人。

  林奇站在原地,沒有急著接話。

  他將周允同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林奇的內心泛起一絲冷笑。

  他很清楚,周允同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這就足夠了。

  林奇並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乘勝追擊,揪著周允同不放,逼他當場承認。

  那是不現實的。

  周允同這種老江湖,不見棺材不掉淚。

  就算現在打電話報警,把周允同和劉偉全送進派出所調查,事情也會陷入漫長的扯皮中。

  警察辦案需要講究證據鏈。

  暗管埋在地下,周允同有合法的測繪圖紙做掩護。

  只要那個叫老徐的人不鬆口,不承認是受了周允同的指使,警察最多只能定性為老徐個人的違規操作。


  調查取證、傳喚、審訊,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十天半個月就過去了。

  方誠等不起。

  苗圃里那些正在枯萎的銀杏樹等不起。

  市政項目的工期更等不起。

  真要打官司打到天荒地老,方誠光是面臨的巨額違約金,就能讓整個方誠園林徹底破產。

  這並不是林奇想見到的。

  周允同手上有地界的理,有圖紙的據。

  硬碰硬的糾纏,只會正中周允同的下懷,把方誠拖入泥潭。

  必須換一種打法。

  林奇的視線微微下垂,看似在看著腳下的泥地,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對付這種死局,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周允同自己把注意力轉移走。

  最能讓這種多疑的人分心的,就是他自以為掌控得最死、絕對不會出問題的人。

  那個老徐。

  林奇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才【萬物鑑定】給出的那長長的一串信息流。

  周允同生性多疑,他對老徐的控制手段,除了那五十萬塊錢的費用,還有一個關鍵的籌碼。

  老徐的兒子,目前正在周允同的周通園林實業有限公司里上班。

  周允同覺得,拿捏住了老徐的兒子,就等於掐住了老徐的命門,老徐絕不敢反水。

  林奇在剛才的鑑定信息里看到了一條很有意思的附帶記錄。

  老徐的兒子在公司里並不如意。

  前段時間,劉偉為了安排自己的親戚進公司,故意找茬,扣了老徐兒子兩個月的績效獎金,還當著全公司的面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周允同對這件事心知肚明,但他根本沒當回事。

  在他眼裡,老徐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工具人,老徐的兒子更是個可以隨便揉捏的底層小職員。

  給點錢,施點威,這種底層人就得乖乖聽話。

  這,就是周允同最大的破綻。

  林奇的思路變得越來越清晰。

  只要讓周允同覺得,老徐對他有了二心,覺得老徐可能在背地裡留了退路。

  以周允同那種極度缺乏安全感、又生性多疑的性格,他絕對坐不住。

  他一定會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資源,全都砸在防備、試探甚至打壓老徐上。

  他會迫不及待地去封堵這個可能要了他命的缺口。

  只要周允同的注意力從方誠這塊地移開,方誠就能騰出手來,安心地切斷污染源,全力救治那些銀杏樹。

  這還只是第一步。

  林奇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

  讓周允同和老徐狗咬狗,還有一個更深層的目的。

  老徐現在和周允同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只要老徐咬死不認,警察就拿周允同沒辦法。

  周允同自己去懷疑老徐,去打壓老徐,去動老徐的兒子。

  這就會在兩人原本看似穩固的利益同盟上,生生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

  老徐拿了錢,本來準備守口如瓶,結果轉頭就被老闆懷疑、被老闆針對,兒子還在公司受盡屈辱。

  這種怨恨和不滿一旦積累到爆發的臨界點。

  以後警察真的找上門去,老徐才會毫無心理負擔地把周允同徹底供出來。

  這叫殺人誅心,斷其後路。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林奇將整個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他收回了低垂的視線。

  林奇緩緩抬起眼皮,重新看向站在幾米開外、渾身緊繃的周允同。

  他想到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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