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誰說是死局？
ICU的氣密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
趙老二把手機揣回兜里，臉上掛著那種「終於結束了」的表情，正準備上前兩步，跟出來的醫生談談殯儀館那邊的接運流程。
可率先走出來的，並不是醫生。
而是一身藍色隔離衣，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的林奇。
林奇摘下口罩，露出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
他看都沒看旁邊那個一臉晦氣的趙老二，目光直接鎖定在了依舊跪在地上、腦袋埋在膝蓋里的趙建國身上。
那個中年男人像是一尊風化了的石像，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在那五分鐘裡，他的心大概已經死了幾百遍。
林奇走到趙建國面前，並沒有伸手去拉他，只是微微彎下腰，聲音平穩，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跪著幹什麼？」
「趙大哥，去洗手消毒，穿防護服，進去看看你女兒吧。」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簡直像是一道驚雷。
趙建國渾身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腫脹不堪的眼睛裡，寫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但連在一起，他不敢信。
旁邊正準備開口的趙老二也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和看傻子的嘲諷：
「穿什麼防護服？」
「我說大兄弟，你是不是腦子按壞了？人都沒了還穿防護服幹啥？直接蓋上白布拉走不就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內傳出。
緊接著，李主任的身影沖了出來。
他跑得有點急，原本掛在臉上的口罩都被扯到了下巴上，滿臉漲紅，額頭上全是汗。
剛才看到林奇轉身離開，李主任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是掌握了「起死回生」神技的大佬！
萬一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他上哪兒去找人請教？
至於裡面的童童，各項生命體徵已經開始全面恢復，再加上有孫護士盯著，出不了岔子。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留住林奇！問清楚原理！
這可是造福社會的技術啊！
要是能推廣開來，不知道有多少病人能受益！
這樣想著，李主任瞬間有了決斷，他將手中的活丟給孫護士後，立刻就追了出來。
結果剛衝出門，就聽見趙老二在那兒嚷嚷著什麼「拉走」、「人都沒了」。
李主任那股子被醫學奇蹟激盪起來的熱血，瞬間化作了滿腔怒火。
「閉嘴！！」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帶著科室主任的威嚴，震得走廊里的回聲嗡嗡作響。
趙老二被吼得一縮脖子，像只被掐住嗓子的鴨子，張著大嘴，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李主任大步走到眾人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趙老二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格外高亢：
「什麼人都沒了？誰告訴你人都沒了？！」
「病人生命體徵已經全面恢復！心跳有力！呼吸自主！腦幹反射正常！」
「這是醫學奇蹟！懂不懂什麼叫奇蹟？！」
「這裡是ICU門口，再敢大聲喧譁詛咒病人，我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轟！
這幾句話，比剛才林奇那句輕描淡寫的詢問，更加具有毀滅性的衝擊力。
畢竟，林奇是個送外賣的。
而李主任，是這家三甲醫院重症醫學科的權威專家！
權威的宣判，就是鐵律。
趙老二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先是錯愕，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像是吞了蒼蠅般的難看。
活了？
那丫頭片子……活了？
那豈不是意味著，趙建國還得繼續往那個無底洞裡砸錢？
那欠他的錢豈不是又要猴年馬月才能還上？
甚至，這房子……
相比於趙老二的複雜心思，地上的趙建國反應更直接。
「啊……」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嘶啞破碎的氣音。
眼球瞬間充血，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他想要站起來。
想要衝進去看一眼。
可是雙腿像是麵條一樣軟，剛撐起一半，整個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大喜大悲之下，身體的控制權已經暫時離他而去。
一隻手伸了過來。
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林奇稍一用力，將這個癱軟如泥的漢子架了起來。
「怎麼，不想進去看看？」
林奇看著趙建國那副狼狽的樣子，語氣里沒有半點嫌棄，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溫和。
趙建國死死抓著林奇的手臂，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點頭。
李主任這時候也冷靜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林奇，發現這位「神醫」並沒有要立刻走的意思，反而還在安撫家屬，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聽到林奇的話，李主任立刻順水推舟：
「對，趙先生，雖然按照規定ICU探視時間還沒到，但今天情況特殊……」
他看了一眼林奇，眼神裡帶著一絲討好和敬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把死人救活的人，這點面子必須給。
「孫護士已經在裡面做好了準備，你趕緊去換隔離衣，進去看看孩子吧，這對喚醒她的意識也有好處。」
趙建國一聽這話，原本癱軟的身體不知道哪兒湧出來一股力氣。
他跌跌撞撞地和眾人來到了換衣服的地方。
拿起防護服的時候，他手抖得厲害。
那個簡單的拉鏈，他拉了三次都沒拉開。
越急手越抖，越抖越急，在這個七尺漢子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混合的痕跡。
一隻修長穩定的手伸過來，接過拉鏈，輕輕一拉。
滋啦。
防護服打開。
林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趙建國撐開衣服，幫他把那雙還在顫抖的手臂塞進袖子裡，又幫他系好背後的帶子。
動作熟練，細緻。
就像剛才在裡面搶救童童時一樣嚴謹。
即便奇蹟已經發生，他依然守護著這對父女最後的安全防線。
外面，趙老二尷尬地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著趙建國穿上防護服，看著那個醫生對趙建國和顏悅色的態度，再看看那個送外賣的小子一臉淡然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而且是個剛剛損失了一大筆錢的小丑。
「行了。」
林奇幫趙建國戴好帽子和口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趙建國轉過身，隔著口罩，對著林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腰彎到了九十度，久久沒有起身。
沒有任何語言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只有這條命。
林奇坦然受了這一禮，然後伸手推開了ICU的大門。
帶著全副武裝的趙建國，再次踏入ICU。
大門緩緩關閉。
趙建國踏入病房的第一眼。
就看到了那台監護儀。
原本那條讓他絕望、讓他窒息的直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起伏、有著穩定節奏的綠色波浪線。
滴——滴——滴——
那聲音不大。
但在趙建國聽來，那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是天籟，是福音。
那是女兒的心跳。
是失而復得的人間。
他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跪在床邊，握住女兒那隻還有些涼意的小手，把臉埋在床單里。
嚎啕大哭。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
趙老二把手機揣回兜里，臉上掛著那種「終於結束了」的表情，正準備上前兩步，跟出來的醫生談談殯儀館那邊的接運流程。
可率先走出來的，並不是醫生。
而是一身藍色隔離衣，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的林奇。
林奇摘下口罩，露出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
他看都沒看旁邊那個一臉晦氣的趙老二，目光直接鎖定在了依舊跪在地上、腦袋埋在膝蓋里的趙建國身上。
那個中年男人像是一尊風化了的石像，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在那五分鐘裡，他的心大概已經死了幾百遍。
林奇走到趙建國面前，並沒有伸手去拉他，只是微微彎下腰，聲音平穩，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跪著幹什麼？」
「趙大哥，去洗手消毒，穿防護服，進去看看你女兒吧。」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簡直像是一道驚雷。
趙建國渾身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腫脹不堪的眼睛裡，寫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但連在一起，他不敢信。
旁邊正準備開口的趙老二也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和看傻子的嘲諷：
「穿什麼防護服？」
「我說大兄弟，你是不是腦子按壞了？人都沒了還穿防護服幹啥？直接蓋上白布拉走不就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內傳出。
緊接著，李主任的身影沖了出來。
他跑得有點急，原本掛在臉上的口罩都被扯到了下巴上，滿臉漲紅，額頭上全是汗。
剛才看到林奇轉身離開，李主任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是掌握了「起死回生」神技的大佬！
萬一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他上哪兒去找人請教？
至於裡面的童童，各項生命體徵已經開始全面恢復，再加上有孫護士盯著，出不了岔子。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留住林奇！問清楚原理！
這可是造福社會的技術啊！
要是能推廣開來，不知道有多少病人能受益！
這樣想著，李主任瞬間有了決斷，他將手中的活丟給孫護士後，立刻就追了出來。
結果剛衝出門，就聽見趙老二在那兒嚷嚷著什麼「拉走」、「人都沒了」。
李主任那股子被醫學奇蹟激盪起來的熱血，瞬間化作了滿腔怒火。
「閉嘴！！」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帶著科室主任的威嚴，震得走廊里的回聲嗡嗡作響。
趙老二被吼得一縮脖子，像只被掐住嗓子的鴨子，張著大嘴，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李主任大步走到眾人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趙老二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格外高亢：
「什麼人都沒了？誰告訴你人都沒了？！」
「病人生命體徵已經全面恢復！心跳有力！呼吸自主！腦幹反射正常！」
「這是醫學奇蹟！懂不懂什麼叫奇蹟？！」
「這裡是ICU門口，再敢大聲喧譁詛咒病人，我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轟！
這幾句話，比剛才林奇那句輕描淡寫的詢問，更加具有毀滅性的衝擊力。
畢竟，林奇是個送外賣的。
而李主任，是這家三甲醫院重症醫學科的權威專家！
權威的宣判，就是鐵律。
趙老二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先是錯愕，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像是吞了蒼蠅般的難看。
活了？
那丫頭片子……活了？
那豈不是意味著，趙建國還得繼續往那個無底洞裡砸錢？
那欠他的錢豈不是又要猴年馬月才能還上？
甚至，這房子……
相比於趙老二的複雜心思，地上的趙建國反應更直接。
「啊……」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嘶啞破碎的氣音。
眼球瞬間充血，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他想要站起來。
想要衝進去看一眼。
可是雙腿像是麵條一樣軟，剛撐起一半，整個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大喜大悲之下，身體的控制權已經暫時離他而去。
一隻手伸了過來。
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林奇稍一用力，將這個癱軟如泥的漢子架了起來。
「怎麼，不想進去看看？」
林奇看著趙建國那副狼狽的樣子，語氣里沒有半點嫌棄，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溫和。
趙建國死死抓著林奇的手臂，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點頭。
李主任這時候也冷靜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林奇，發現這位「神醫」並沒有要立刻走的意思，反而還在安撫家屬，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聽到林奇的話，李主任立刻順水推舟：
「對，趙先生，雖然按照規定ICU探視時間還沒到，但今天情況特殊……」
他看了一眼林奇，眼神裡帶著一絲討好和敬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把死人救活的人，這點面子必須給。
「孫護士已經在裡面做好了準備，你趕緊去換隔離衣，進去看看孩子吧，這對喚醒她的意識也有好處。」
趙建國一聽這話，原本癱軟的身體不知道哪兒湧出來一股力氣。
他跌跌撞撞地和眾人來到了換衣服的地方。
拿起防護服的時候，他手抖得厲害。
那個簡單的拉鏈，他拉了三次都沒拉開。
越急手越抖，越抖越急，在這個七尺漢子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混合的痕跡。
一隻修長穩定的手伸過來，接過拉鏈，輕輕一拉。
滋啦。
防護服打開。
林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趙建國撐開衣服，幫他把那雙還在顫抖的手臂塞進袖子裡，又幫他系好背後的帶子。
動作熟練，細緻。
就像剛才在裡面搶救童童時一樣嚴謹。
即便奇蹟已經發生，他依然守護著這對父女最後的安全防線。
外面，趙老二尷尬地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著趙建國穿上防護服，看著那個醫生對趙建國和顏悅色的態度，再看看那個送外賣的小子一臉淡然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而且是個剛剛損失了一大筆錢的小丑。
「行了。」
林奇幫趙建國戴好帽子和口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趙建國轉過身，隔著口罩，對著林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腰彎到了九十度，久久沒有起身。
沒有任何語言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只有這條命。
林奇坦然受了這一禮，然後伸手推開了ICU的大門。
帶著全副武裝的趙建國，再次踏入ICU。
大門緩緩關閉。
趙建國踏入病房的第一眼。
就看到了那台監護儀。
原本那條讓他絕望、讓他窒息的直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起伏、有著穩定節奏的綠色波浪線。
滴——滴——滴——
那聲音不大。
但在趙建國聽來，那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是天籟，是福音。
那是女兒的心跳。
是失而復得的人間。
他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跪在床邊，握住女兒那隻還有些涼意的小手，把臉埋在床單里。
嚎啕大哭。